穿都穿了,李翙也没多说什么,几人上了马车便朝观前坊去了。
赶上下雨,街道上都没几个人,一前一后两辆青盖马车辘辘行进。
少有几个人影为着躲雨也都一闪而过,谁也不会注意那不甚起眼的马车是公主府出来的。
到观前坊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要到胡家门口时,外面赶车的武婢禀道:“公主,前面空地停了一辆马车,咱们不方便停到胡家门口了,待您下车后,奴婢可否将马车停到车坊去?”
银霜撩开帘子查看了一眼,“公主,前面确是有辆马车占了空地。”
虽然李翙身为公主,但今日她并不想把去胡家的事闹得人尽皆知,遂应了武婢的提议。
武婢把马车稳稳停到了胡家门口,银霜和素雪先下车,摆好轿凳才将公主给扶了下来。
走到近前,李翙才发现胡家院门竟是敞开的,她又回头看了眼那辆马车,总觉着有些眼熟。
没等她多想,院里便传来了动静。
方才听见外面有停靠马车的声音时,吕氏正在外间向季铮道谢,未曾想马车上下来的身影竟朝着自家院子走来,远远看着像是携奴带婢的贵人,她忙跟季铮告罪后便出来迎客了。
月娘比她还快一步,迈着小短腿噔噔跑了出去,嘴上还不忘喊着:“仙女姊姊。”
吕氏撑起一把伞追在后面,着急地喊道:“月娘,不要失礼。”
出来后吕氏便看清了来人,她惊得疾步上前拉住女儿,快步走到公主面前告罪:“臣妇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恕罪。”
月娘险些冲撞了贵人,吕氏紧紧攥着她的小胳膊,拉着她蹲身行礼,指节都捏的有些泛白。
李翙打量了一圈院内,檐下角落里摆着石槽,石槽外面沾了些草灰泥,一旁还堆着许多残瓦片。
再朝房顶看,几处新铺的瓦片被雨水冲的透着灰亮,很是显眼。
李翙笑着叫吕氏平身,“本想带匠人来给你修缮屋顶的,现在瞧着用不上了。”
她又扫了眼屋内,隐约看见两道人影,问道:“本宫来的不凑巧了,今日可是有客人到访?”
胡春啸生前性子过于耿直,李翙记得胡家没什么交好的友人,也是因为下雨一时心急,她这才没使人提前传信,竟这般不巧。
吕氏做梦也没想到,自家屋顶漏雨竟惹得两位贵人登门,她心里是又惶恐又感动,纵使季郎君是外男,但实在是事出有因,她觉着公主心性纯善也不会就此怪罪于她。
于是她回道:“还下着雨,公主不妨先随臣妇进屋躲躲雨罢,倘若寒气侵体真是臣妇的罪过了。”
李翙颔首,吕氏便引着她上了回廊。
“公主,臣妇亡夫的生前故友恰巧今日登门拜访,现下正在堂屋。若冲撞了公主,臣妇便叫他先暂且回避,还望您恕罪。”
原是胡春啸的故友登门,看来胡家门前停着那辆马车便是哪位故友的罢,李翙按下了先前的疑惑,她不甚在意这些,便回道:“无妨。”
话音落,吕氏撩开苇帘等着公主入内。
李翙叫素雪解下身上的油帔,抬步迈入了堂内。
里面没点太多燃烛,有些昏暗,但李翙还是一眼看清了站候的季铮。
她怔了一瞬,朱唇微张,讶异地问道:“季铮?你怎么在这?”
季铮从内里昏暗处走出,他早就看见了公主,从公主迈入院子的那一刻他便注意到了。
此刻他极力压制住内心的雀跃,上前问礼:“季某参见公主。”
“胡兄生前曾多次对我施以援手,今日登门拜访恰巧有幸再见公主。”
胡春啸都能比季铮大上一旬了,李翙是有些不信他这说辞的,定是阿兄叫他来照拂那对孤儿寡母。
但她没戳破,只道:“确实挺巧。”
莫名的,李翙想到了几日前姚清然说的那句有缘分,这么看来她和季铮还真是挺有缘分的,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吕氏在后面听着两位贵人说话的样子似是认识,看着关系还不错,那可真是太好了,可她却没高兴太久。
胡家是一进的小院子,只有堂屋看着还宽敞些,但屋内只有上座的两把椅子,公主坐上座毋庸置疑,但季郎君也一同坐上座便是僭越,可叫季郎君一直站着也是不妥。
她正犯难,谁料公主直接坐到了上座,又问道:“季铮,你这是急着走么?”
季铮抬眸看了眼公主,想看看公主的表情是要他留下还是离开。
他的视线不敢多做停留,只看着公主的神色与平日并无不同,且听那语气不像厌恶。
“屋顶刚修缮好,正逢落雨得观察些许,看看铺的瓦片够不够紧实。”
季铮给自己想了个很好的理由留下,李翙不疑有他。
再抬眼,见他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圆领袍,黛青色,衣袖的颜色更深一些,想是被雨水沾湿了,紧紧贴在手臂上,腕骨凸起,勾出一道遒劲紧实的线条。
李翙眼尖,还看到他袖子上沾了些泥点,她微抿起唇,说道:“既然不急着走,那便坐过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