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心神,不要凝视虚影双眼,不要倾听呢喃。”陆凛敏锐察觉空气中精神波动微微加剧,立刻出声提醒,“无视所有具象化执念,匀速推进。”
众人谨遵指令,目不斜视,稳步穿过密密麻麻的跪拜人潮。
无数虚影在身侧沉浮跪拜,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现世生灵,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永恒的朝拜。
队伍行至中途,周遭环境再次异变。
前方黄沙突然无风自动,以极快的速度盘旋聚拢,形成一道高耸的沙柱,沙柱流转扭曲,渐渐凝聚出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
这道虚影不同于麻木跪拜的平民,身姿卓然,身披鎏金古埃及王袍,头戴简约王冠,面容模糊不清,周身萦绕着极浓郁、极纯净的永生执念气息。
一股至高无上、俯瞰众生的古老威压缓缓散开,笼罩整片沙海。
“高阶王权执念。”裴越立刻锁定目标,“疑似上古法老残念,域境次级核心执念载体。”
法老虚影静静伫立在沙柱中央,没有动作,没有杀意,只是静静矗立,散发着亘古的沉寂与执念。
下一瞬,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无源头、无方位,凭空响彻整片沙海,萦绕在每个人耳边。
“汝溯源而来,欲破轮回,断永生,灭吾万民执念。”
“汝可知,消亡方是最大遗憾,永生方是世间圆满?”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千年沉淀的厚重与悲悯,不像是质问,更像是娓娓道来的诱导。
厉烽瞬间凝神,咬紧心神,屏蔽耳边低语:“PUA是吧!这套话术我熟,想洗脑我们放弃破局?做梦!”
温荞立刻加固治愈屏障,精神力全力运转,抵御全域性的执念侵染:“是高阶精神诱导,针对人心深处的遗憾与不甘,放大求稳、求圆满的本能欲望。”
所有人都在抵抗、戒备、对抗侵染。
唯独桑妤,静静站在原地,没有抵抗,没有躲闪。
她抬眸,望向那道模糊的法老虚影,眼底溯源微光澄澈透亮,直直看穿这道残念的本质。
不是恶。
只是执念太深。
千年前的法老,守护城邦、守护子民、守护文明,眼睁睁看着盛世覆灭、神明沉睡、万民消亡。
他不甘文明断绝,不甘众生寂灭,以自身王权执念为核,锁住整片黄沙时空,妄图留住家国万古长存。
他的恶,是慈悲过界。
他的囚笼,是执念成痴。
桑妤轻声开口,声音清透平稳,穿透漫天风沙,稳稳对上那道古老低语:
“圆满从不是永不结束。”
“真正的存续,是生生不息,是更迭向前,是敢于落幕、敢于新生。”
“以千万年囚笼换一瞬永存,不是守护,是禁锢。”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沙海骤然一静。
高悬天幕的死寂气息微微震颤,那道威严古老的法老虚影骤然僵住,周身浓郁的执念气息剧烈波动,仿佛被这句话狠狠戳中了千年执念的核心破绽。
耳边的诱导低语瞬间消散。
风沙骤停,万影沉寂。
下一秒,法老虚影缓缓低头,模糊的面容朝向桑妤的方向,周身威压收敛,竟隐隐透出一丝臣服与释然。
溯源者,可阅千年执念,可解万古沉困。
它困住世人千万年,也自我囚禁千万年。
无人懂它的偏执,无人解它的不甘。
直到此刻,桑妤一语道破本质。
沈砚静静看着身侧的少女,眼底柔光深沉。
他看着她立于万千执念中央,不惧、不慌、不迷、不沉,以清醒之心,破千年痴念。
可他也清晰看见,她眼底深处,有极淡的疲惫在悄然蔓延。
解执念者,必先共情执念。
她在救这片沉沦万古的天地,也在独自承接这千万年的沉重遗憾。
无人知晓,她此刻的意识层,早已被无尽细碎的遗憾填满。
千万人的不甘,一整个文明的落幕之痛,尽数压在她一人心底。
她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清冷,无人窥见她半分软肋。
陆凛目光沉沉扫过异变的虚影与风沙,沉声开口:“执念松动,是破局契机。全员加速推进,趁高阶残念失神,靠近前方祭坛核心。”
众人即刻提速,踏着静滞的黄沙,向着远处朦胧的巨型黑影全速前行。
而无人察觉的是,在队伍身后百米之外,漫天黄沙最幽暗的死角里,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人形虚影静静悬浮。
它没有古埃及执念的厚重荒芜,周身气息清冷疏离,与整片域境格格不入。
它无声凝望着队伍中央的少女身影,静静跟随,无声无息,无人探查,无人察觉。
正是观测部提示的——未知外来残魂。
黄沙漫漫,暗流深藏。
幻境初生,执念渐缠。
无人能预知,这场千万年的棋局,终将走向何种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