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长安少年行 > 第25章 婉清出嫁

第25章 婉清出嫁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腊月初七。

怀瑾走出绳愆厅,站在廊下掸了掸袖口的墨迹。

明远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眼睛扫了一遍院子里的积雪。

"走左安门那条路,前头修渠,右安门封了。"

"你从哪知道的?"

"典籍厅门口贴着长安城修渠日程表。顺便记的。"

怀瑾看了他一眼,明远去查经籍注疏,顺带把修渠图也背下来了。怀瑾没再问,只是说了一声"嗯"。

"回来带糕点。"明远说。

"你从来不吃糕点,"

"长风吃。"明远停顿了一拍,"他昨天问了三次你们家的芙蓉糕。"

"他哪次不问,"

"这次是四问变三问。他忍住了一次。"

怀瑾没忍住,笑了。

他转头,走到斋舍去取行李,早在三天前就打好了包,就等今天考完。走到斋舍门口的时候,长风已经等在那儿了。不是送他那种等,是"我不知道我能帮什么忙但我站在这里"那种等。腰杆笔直,像他爹教他站军姿的架势。

"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怀瑾接过自己的包袱,"我自己去。"

长风点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长风的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怀瑾手里。

一块胡麻饼。热的。不知道长风什么时候藏的。

"路上吃。"

"你什么时候藏的?"

"昨天晚饭。食堂大妈多给了我一块,我说要带给明——"

从书后面,明远缓缓抬起头。那个速度很慢,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要带给明,主要是,大妈喜欢明远,我是说——"

"长风。"明远声音很平,"你把给我的饼给了怀瑾。"

"你又不吃早饭!"

"我吃。"

"你吃的那个叫粟米饭团,不叫早饭!"

知微在床边擦弓弦,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小到不注意看不见,但怀瑾看见了。

知微擦完弓,顺手帮怀瑾把腰带紧了紧,怀瑾系了半天没系好,他没说什么,过来系了。

"回来换弓弦。"知微说,"我给你备好了新的。"

"我这次出门不带弓——"

"我知道你不带。"知微说,"我说的是回来之后的事。"

怀瑾低头看了他一眼。知微已经回到床边继续擦弓弦了,他知道他不带弓,但还是在帮他管。

走到门口的时候,怀瑾回头看了一眼。

长风站在床前,那个位置刚好挡住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知微坐在床边擦弓,弓身擦完了,又开始擦弓梢。明远手里拿着书,书是合着的,他在看怀瑾。

"早点回来。"明远说。

"几天。"

"几天就几天。"明远重新打开书,"回来我记。"

怀瑾点了点头,走出斋舍。

---

雪在路上停了。

从国子监到崇仁坊裴府,怀瑾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坊门口的时候,裴府已经挂出了红灯笼,大红的,比平时亮。两盆橘子树摆在门口,树枝上系了红绸。

婉清明天出嫁。

婉柔在门口看到他,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跑,"三哥回来了!"这一声喊得整个后院都知道了。裴夫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他愣了一拍,然后把面粉往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

"没有。"

"有。"裴夫人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回来了就好。婉清今天一直问你什么时候到。"

怀瑾放下包袱,去婉清的院子。

婉清坐在窗前,手上正在绣一块帕子,是要带去卢家的嫁妆,最后一块没绣完的。她看见他进来,针没停。

"今天就到了?"

"考完就来。"

婉清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跟娘弯嘴角的方式一样。"坐吧。"

怀瑾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绣帕子。绣的是石榴纹,红色的石榴,绿色的叶,针脚细密整齐。

"明天怎么样?"他随口问。

"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心里怎么样。"

婉清的针顿了一拍。然后她继续绣,说:"挺好的。"

"说正经的。"

"我在说正经的。"婉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哭?"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婉清放下针,把帕子折了折,"今天早上娘来陪我,陪了半个时辰,她走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眶红了。然后我哭了,不是因为我难过,是因为看到娘哭了我才觉得:哦,是明天的事。"

怀瑾听着。

"你呢?"婉清反问,"你心里怎么样?"

"不知道。"怀瑾想了想,"就是觉得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

婉清笑了。"你说得很对。"

沉默了一会儿。婉清从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双绣花鞋垫。

"备。"

"什么?"

"'备'字。"婉清把鞋垫推过去,"绣给你的。本来想在你考上国子监的时候给你,后来忘了,今天翻柜子找到了。"

怀瑾接过来。鞋垫上绣了一个"备"字,针脚和她做的一切东西一样密、一样直。

"'备'是指什么?"

"什么时候都在准备。"婉清说,"不是一定要准备好了才能去,就是,在准备。"

怀瑾把鞋垫折好,放进袖袋里。然后他站起来说:"我去看看爹。"

"爹在书房。"婉清顿了顿,"他今天下午一直在书房。不出来。"

怀瑾去了。

---

书房的门虚掩着。

怀瑾在门口停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他把门推开,裴玄之坐在书案后面,手上拿着一卷书,但书是合着的。

他看了怀瑾一眼,放下书。"来了。"

"嗯。"怀瑾在书案对面坐下来,"爹在想什么?"

裴玄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雪,外面的雪落得很轻。

怀瑾没说话。

"明天她去了,就是卢家的人。"裴玄之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裴家的女儿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了。这是规矩。"

"爹。"怀瑾说,"规矩是规矩。婉清是婉清。"

裴玄之看了他一眼。

"婉清是裴家的女儿,嫁到卢家,也还是婉清。"怀瑾说,"这不矛盾。"

裴玄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很低:

"你说话越来越像你祖父了。"

这不是批评,也不是夸奖。就是一句陈述。

怀瑾没接。他陪着裴玄之在书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没有再说话,但那个沉默里有什么东西是流动的。

出来的时候,怀珩从回廊那头跑过来,手上抓着一把糖炒栗子,头发上还粘着一片栗子壳。

"三哥!"

"你头上有壳。"

怀珩用手拍了拍头,壳没拍掉,反而又蹦进去一片。"二哥你来看一眼,"他把栗子往怀瑾手里塞了一把,扒着他的袖子往厨房方向拉,"我告诉你一件事,姨娘说我打碎鸡蛋是我的错,但那个鸡蛋是自己滚下去的,你说是不是我的错?"

"桌子平不平?"

"不平。"

"那是桌子的错。"

怀珩立刻松开他的袖子,往厨房方向跑:"姨娘!三哥说了!是桌子的错!"

怀瑾捏了一颗栗子,剥开,放进嘴里。

暖的,是裴府的。

---

腊月初八,雪停了。

卯时末,天刚蒙蒙亮,裴府后院已经热起来了。

嬷嬷们早就进了婉清的院子,梳头、上妆、穿嫁衣。怀瑾起床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媒婆在跟裴夫人对流程,脚夫把花轿停在侧门口,账房在清点嫁妆单子。婉柔拉着怀珩站在回廊上踮脚往里看,婉清的院子今天是女眷地盘,男丁不进。

"三哥,婉清姐姐现在什么样子?"婉柔小声问。

"我没进去。"

"那你也不知道。"

"对。"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怀瑾想了想。"等。"

婉柔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回答很有道理,拉着怀珩继续踮脚看。

怀璟辰时到的。他换了一身比平时正式的衣裳,进门就去找裴玄之,两个人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怀璟脸色比进去的时候平了一些。怀瑾没问他们谈了什么,但他估计是父亲跟怀璟交代了什么,以兄长身份代为送嫁这类的事。

巳时,迎亲队伍来了。

卢承文穿着一身大红婚服,骑马从坊门进来。锣鼓声响起来。

怀瑾站在裴府前院的廊柱旁边,看着这一切,迎亲的人进门、裴玄之在正厅受礼、卢承文行礼的时候腰弯得很低、裴夫人站在屏风后面没出来、怀琰代父亲送婉清出门……

婉清从里头走出来的时候,怀瑾第一次见到她穿嫁衣的样子。

不是平时的婉清,平时的婉清穿家常衣裳,是他从小看大的姐姐;今天这个婉清穿着大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脸上敷了妆,走路的步子也是特意慢下来的。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圆的,平静,往他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只有一眼。很快就移开了。

怀瑾没动。他就站在廊柱旁边,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去,走到院子中间,上了花轿,轿帘放下来。

然后锣鼓声,然后花轿起——

起轿的时候,轿帘动了一下。只一下,很轻。

可能是风,可能不是。

怀瑾没动,也没开口。他看着花轿出了侧门,锣鼓声渐渐远去,到坊门口转弯,消失了。

裴夫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她的眼眶是红的,但脸上的神情是稳的,多年的持家练出来的那种稳。她走过去摸了摸裴玄之的袖子,没说话。裴玄之也没说话。

怀珩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眼睛有点不对劲,他平时不哭,但这会儿眼眶红了。

"婉清姐姐走了?"他问。

"嗯。"

"她还回来吗?"

"回来。回门要回来,以后过节也回来。"

"那就好。"怀珩用袖子蹭了蹭眼睛,"我以为她不回来了。"

婉柔在旁边,手里揪着自己的袖口,没说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