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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兄弟俩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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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琰把一叠公文放到桌角,"你今天是来查户部考勤的?"

"不是,是来看你的。顺便查查考勤。"

怀璟在旁边笑了,笑出声的那种。怀琰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眼的力道明显不够,怀璟继续笑。

"我去给你们倒茶。"怀璟站起来,拍了拍怀瑾的肩膀,那个拍的动作很轻,但掌心在他肩上停了一下。走出去的时候还把门半掩上了。

屋里只剩兄弟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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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在怀琰对面坐了下来。

他坐的位置跟上次一样,隔着那张堆满文书的桌子。但这次感觉不一样了。上次他是在看,看怀琰的书房、怀琰的椅子、怀琰的坐垫上那个凹陷。这次他是来"说"的。

"哥。我信上写的,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想去科举。不一定能中。但试一下。'"怀琰把那三行字背了出来,一字不差。

"你去考。"怀琰说,这是他信上的第一句。然后他加了一句:"但我想多问你一句,为什么突然想考了?那封信上你没说理由。"

怀瑾想了想。

"我看了你的书房,七月回家那次。你不在,我自己进来的。"

怀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怀瑾注意到他翻公文的手停了一下,只停了半拍,又继续翻。

"我看到你桌上那些东西,《转运使司度支预算》《平仓法修订草案》《陇右军费估算》,每一份都写满了批注。我看到你椅子上的坐垫,凹下去一块。"

"坐垫旧了。"怀琰说。

"不是旧的,是坐出来的。你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时间比我以为的多得多。"怀瑾说,"然后我还看到了另外一件事,赵姨娘端着银耳羹往书房走。她说你不回来吃饭,送过去凉了,再热,再凉。她还说你的牙刷毛都歪了,但你没时间去换。你牙疼,去年冬至就疼过,今年还在疼。"

怀琰放下手里的公文。

他没说话,但放下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怀琰只有在要"认真听"的时候才会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从你的书房出来以后想了一件事。"怀瑾说,"哥,你在户部走不了。不是不想走,是裴家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在六部里扎着。你每天天不亮去上班,天黑才回来,牙疼了吃药扛着,你从来没问过'我还要扛多久'。"

"但你是嫡长子,你得扛,我懂这个。爹需要你,怀璟需要你,家里每个人都需要你。没有人问你要不要休息,因为你看起来不需要休息。"

怀瑾停了一下。他喉头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是难过,是一种很烫的、从心底升上来的东西。

"所以我想要一个位置。不是你那个位置,是我自己的位置。不是为了跟你比,不是为了证明我不比你差,是想让你以后不用把所有东西都扛着。"

"如果我能走一条跟你不一样的路,你能在户部扎着,我能在别的地方站着,那裴家就有两根柱子,不止一根。你累了可以靠一靠。不用太明显,就是在你扛不住的时候,有个人多扛一点。"

他说完了。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怀琰没有说话。

他的姿势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坐在那里,手放在桌面上,公文在左手边,茶杯在右手边。但他的眼睛,怀瑾注意到了,怀琰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眼泪,是从前的怀琰看怀瑾的时候,眼里是"弟弟";现在看怀瑾的时候,眼里是,

一个大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怀琰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很久了。从去年冬至开始,你牙疼,我去给你买药。从那时候起我就在想,你一个人扛着,裴家这么大一片天。你从来没说过累,但你牙疼,不是因为吃糖,是因为压力。你压力大到牙齿都替你扛不住了。"

怀琰沉默了很久。

久到怀瑾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

然后怀琰开口了,

"我一直怕你觉得你不如我。"

怀瑾愣住了。

"你不是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才能正经',我每次问你这个,其实不是在骂你。"怀琰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户部公文,但每一个字都比公文重得多,"我是在怕,怕你觉得自己不如我,所以不敢争。"

"你是嫡次子,从小你就不跟我抢。我做什么你都不争,衣裳、书房、位置,你全都让给我。我以前觉得那是'弟弟懂事'。后来发现不是,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需要争。再后来我又想,你觉得自己不需要争,是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该争'。"

"如果你是不想争,那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但如果你是不敢争,因为你觉得你不如我,所以不敢,那就不是你的选择。是我想压着你了。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压着你。"

怀瑾听着,鼻子开始酸。酸到眼眶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他咬了一下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正经'那个词,"怀琰继续说,声音还是平的,但更慢了,"我在户部每天处理一百多份公文,每一份都要'正经',但我不希望你也变成这样。我跟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真正想说的是'我希望你有自己的路,不是一定要走我这条路'。"

怀琰停了一下。

他看着怀瑾,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目光很稳。

"你去考。不是因为我同意,是因为你找到你自己的理由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书房、坐垫、银耳羹,那都是你自己的。不是别人替你看见的,是你自己看见的。你看见了,你想做点什么,那就是你自己的路。"

怀瑾把那根忍了好久的酸咽回去,"哥。我也怕,怕你觉得我在跟你争。"

"争什么?"

"争爹的重视。争家里的位置。争......"

"我没觉得你在跟我争。"怀琰打断了他,"你从来没跟我争过,你只是藏。从前你藏自己的聪明,藏自己的能力,藏你'也想要一个位置'的想法。"

"现在你不藏了。"

怀琰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笑意,但语气里有一种东西,像冬天过去之后河面上的冰裂了一道缝。

怀瑾看着怀琰,"那你也是。"

"什么我也是?"

"你也在藏。你藏自己的累。你藏自己'不太行'的时候。你藏自己需要帮忙的时候。"怀瑾说,"你信上写'考不上回来我请你吃面',原来你从来不请我,不是小气,是你觉得'我得是那个被人依靠的人',所以你不能让我看到你有'请客'这种软的动作。"

"但今天你写了。"

怀琰没有回答。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冒热气了。然后他把茶杯放下来,放在离公文稍远一点的地方,平时他放茶杯永远在同一个位置,抬头就能拿到。今天他多推了一下,推到桌边,那个动作的潜台词是:我现在不处理公文了。

"面店还在。"怀琰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平淡,"户部出来往左拐,那家张记羊肉面,你去过。还是那个味道。你要是考不上,"

"考不上我就来吃面。你请客。"

"嗯。"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是怀珩的声音,从院子里一路冲过来:"三哥!!三哥回来了!!!"

然后一个小小的人影撞开了书房半掩的门。

怀珩扑进来,6岁的孩子长得比去年快了,跑起来步子比去年稳。但扑人的姿势没变,整个人往前一冲,抱住怀瑾的小腿,脸埋在他膝盖上。

"三哥你上次带的糖我都吃完了,"

"你吃了快两个月才吃完?"怀瑾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我没省着吃,是赵姨娘每天只给我一颗。她说吃多了牙掉。"

"你这次有没有因果关系要说?"

"有!"怀珩眼睛发亮,"因果关系就是:赵姨娘藏糖藏的地方每次都被我找到,是因为她藏的地方太好猜了。她把糖放在柜子最上面,但我搬凳子就够到了。因果关系:她以为我矮,但我有凳子。"

怀瑾大笑。

怀琰在旁边看着,嘴角那个抬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不是笑,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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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在饭厅一起吃的。

今天在座的人不多,裴玄之有突发公务,中饭不回来吃了,裴夫人、赵姨娘、怀琰、怀璟、怀瑾,还有个自己搬小板凳挤进来坐的怀珩。

吃到一半的时候,赵姨娘又端了一碗汤进来。

银耳羹,温的,她这次记住了先热好再端过来。

怀珩看到汤眼睛一亮:"我也要!"赵姨娘笑着给他盛了一小碗:"你少喝点,甜的。""甜的好!"怀珩端起碗就灌,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放下。怀璟在旁边看着,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这个家的温度就在这些小事里。

饭后怀珩拉住怀瑾的手:"三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那我每天帮你挑一块肉。"

"好。"

怀瑾摸了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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