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带上俘虏我们回城!”
皇宫中凤予高烧不退整整一夜,前半夜烧得他神志不清低声痛吟,太医轮流会诊也找不出原因,只能开出普通的伤寒药,两副药灌下去,等到天色将白时总算不烧了。
宇文尧彻夜不眠,如今总算松了口气。
凤予睡梦中也紧蹙着眉,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痛苦和虚弱,宛如冻雨夜下的春日梨花,片片凋零惹人怜爱。咕咚——宇文尧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见凤予嘴在动,俯下身想听他说什么,忽然脸颊被人拍了一巴掌。
凤予脸色潮红气息不稳,眸光却冷得吓人,像昼夜不息的离火:“离远点。”
宇文尧身子一僵,起身:“阿予,我照顾了你一夜,你就这么回报我?”
凤予闭了闭眼,攒了点力气撑起身子,宇文尧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是不是我刚才压着你了?”
凤予平静道:“不,我只是不喜欢你。”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宇文尧反问。
凤予道:“你知道我的不喜欢是什么意思。宇文尧,世上喜欢我的人太多了,想把我藏在角落里做娈宠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我们年少相识,你也要和他们一样吗?”
宇文尧沉默良久,背过身去。
凤予艰难地坐起来,隔着衣服轻轻点了点肚子,腹中的孩子轻微地回应了他。青年顿时松了口气,心道托生在我的肚子里着实委屈了你,还没出生就几遭劫难。
鱼儿似乎游了游,似乎是在安慰。
凤予短暂地笑了笑,仿佛骨头缝里传出来的胀痛都好了不少。
笑容落在宇文尧眼里刺眼得吓人,年轻帝王眼神阴鹫居高临下:“那我们来谈一谈,你究竟来京城做什么?”
终于问出口了吗?不容易。凤予如是想到,再抬眼时眼光澄澈:“我希望你能把皇位交给其他人。”
“你想篡位?”宇文尧狐疑,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凤予说的不是现在,“你想让朕,百年之后把皇位拱手让给其他人,而不传给自己的儿子?”
“荒谬!朕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还有谁配拥有?”
凤予平静道:“不是百年之后,是五年之后。”
宇文尧瞪大了眼睛。
凤予没有给宇文尧开口的机会,他轻咳了两声,脑子昏沉得厉害,将被子里的汤碗碎片捏紧——尖锐的碎片划破了青年的手掌,刺痛带来了短暂的理智。
“两年,拿下文原和季鲸。两年休养生息。”凤予淡淡道,“然后你就退位让贤。”
中间还有一年,凤予不敢确信。要是赵国能在四年内吞并越国,只怕越延之间还有一战,只怕战争旷日持久会带来巨大的伤害。最好的还是赵越两国能陷入焦灼。
宇文尧气笑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新。宇文尧,你把持着皇位不放会失去南疆的。”凤予难得诚恳地劝一句。
“南疆已无青壮年,一群老弱妇孺和孩童,还有胆子反叛吗?”宇文尧冷笑,“我拿下文原和季鲸,正是兵强马壮之时,掉头再镇压南疆,减轻三年徭役赋税,再派公主和亲。只要南疆大巫未来有我宇文氏血统,区区南疆有何可惧?”
“我很高兴。”凤予垂下眼帘一笑,他鲜少笑得如此真心明媚,尤其是在伤寒未愈憔悴虚弱的时候,那样的笑几乎无人能抵挡,宇文尧心蓦地漏跳了一拍,只觉自己狼狈得不成样子。
“我很高兴你没有放弃南疆。”凤予唇角弯弯,“我原以为你当了皇帝就忘记当年的誓言了。”
原来他也还记得。宇文尧深呼吸两口气,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却听见凤予道:“那我们来赌一把吧。”
“赌什么?”
“就赌门口那棵金菊树的第一朵花吧。来年的春日,你会在天下面前心甘情愿立下太子人选,绝不是宇文氏的血脉。”恰有微风吹过,凤予偏过头,一缕墨发飘扬期间。
恍惚间宇文尧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盛夏,凤予也是这般和他立了一个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