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除了偶尔下山做法事,不曾去过他处。”
“恕我冒昧,道长贵庚?”
“二十有二。”
比她大四岁。斐然满意地点头,又问:“道长就不想去一去其他地方?一直住在这深山里,你不觉孤独吗?”
李惟道神色安然地道:“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修道之人与天地同在,与万物同游,是不会觉得孤独的。”
他嗓音清朗,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叫人不由得想再多听几句。斐然忍不住说:“道长,你再同我多讲讲。”
李惟道没有拒绝,只问:“善信想听什么?”
“嗯——”她想了想,“道长,你的‘道’是什么?”
李惟道说:“从道体而言,道通为一,并无‘你的道’、‘我的道’之分,但每个人悟道的途径、行道的方式、呈现道的面貌各不相同,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你的心是什么样,你的道就是什么样。”
“那……”斐然试探地,“道长的心是什么样的?”
“这还不简单!”张惟龄不知何时已凑了过来,抢着道,“师兄的心就是道心嘛!”说完,自信地望向李惟道,“师兄,我说得对也不对?”
“师弟说得对。”他微微一笑,“道在草木,在山水,在晨钟暮鼓。我的心不在别处,就在此处。”
天哪!她的心又痒痒的!斐然咬唇忍住。
那厢张惟龄得了肯定,越发得意,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几步,又回过头来喊:“师兄、善信快来!前头有好东西!”
二人闻言,一同跟了上去。
转过几株大杉树,只见一截老树干上密密地攀着藤蔓,藤蔓间垂挂着一串串紫黑色果子,个个饱满圆润,在绿叶掩映下泛着油亮的光。
“葡萄吗?”她问。
“是山葡萄。”说着,张惟龄踮起脚,伸手够下一小串,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才咬破一颗,眼睛登时亮了:“好甜!善信尝尝!”
“你不洗洗再吃?”斐然皱眉。
“洗什么,又吃不死人。”张惟龄满不在乎,又掰下一串递过来,“可甜,真的!”
她从未吃过没洗过的果子,迟疑地摘下一颗,放入口中。牙齿轻轻一咬,汁水便在舌尖爆开,又甜又酸,很是爽口。有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不知不觉间,那一串便被吃得干干净净。
张惟龄得意地在一旁看着:“如何?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斐然肯定道:“嗯,是好吃的。”
张惟龄嘿嘿一笑,将背篓取下搁在地上,撸起袖子开始摘山葡萄。摘着摘着,又忽然想起:“欸,我竟还不知善信叫什么。”
“我叫斐然。”她说。
“文采斐然的‘斐然’?”
“对。”
张惟龄真心实意地称赞:“善信,你的名字好大气!”
斐然也不谦虚,扬起下巴道:“那是~”
正说着,目光不经意一转,突然发现李惟道并没有跟上来。她四下里一寻,却见他独自在一丛灌木旁,低着头不知在剪什么。
斐然好奇地走过去。
但见那灌木丛枝叶间长满红褐色小果子,外皮全是细密的刺。
“道长,这是什么?”她问。
李惟道一面剪,一面答:“这是金樱子。”
“是果子还是药材?”
将剪下来的金樱子放进背篓,他回说:“可以当果子生吃,可以入药,也可以拿来泡茶泡酒,能治日久下痢,涩精遗泄。”
涩精遗泄?斐然赶紧抿住快要勾起的唇角,咳咳两声,又问:“道长,那你也吃么?”
李惟道正用小刀刮去金樱子外皮的刺,她话音刚落,他便直接送一个进嘴里,慢慢地嚼了,咽下去之后,方不紧不慢地道:“这是好东西。”
斐然听罢,忙将脸转向另一侧,肩膀颤了颤,无声地笑出来。
修道之人真是好单纯。
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