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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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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要倒不倒是大忌,千万不能怕摔,怕了就僵,得秉持着就算真摔个大跟头,也要奋不顾身的念头!

果然,下一瞬,李惟道的手臂就横在她腰后,稳稳托住了她。

斐然便似一滩泥,还在软绵绵地往下滑。

李惟道觉出她已失力,只好握住她腰侧,顺着她倒下的力道也蹲下身来。斐然就在这一软再软之间,顺势将头靠在了他胸膛上。

“善信,善信。”他低下头,又轻唤两声。

斐然闭着眼睛,在心里喟叹:好宽厚的胸膛啊!隔着道袍,她能感觉到那份结实,当然,还有他的体温,以及那沉稳的心跳,咚、咚、咚、咚……诶呦喂!

张惟龄在一旁急道:“师兄,这、这可怎么办?”

李惟道将手里的小锄头递给他:“帮我拿着背篓,我来背她下山。”

张惟龄忙接过锄头,又把他肩上背篓卸下来提在手里。李惟道随即将斐然的手臂搭上自己肩头,又在张惟龄的协助下,转到她身前,继而揽住她膝弯,往上一提,便将她背了起来。

斐然伏在他有力的脊背上,鼻尖萦绕淡淡松香,真是忍不住要笑出声。

下山路陡,李惟道却走得既快又稳。随着他迈步的节奏,她的身子轻轻晃动,晃着晃着,便把自己的脸晃进他颈窝里。

他的脖颈修长,皮肤微凉,贴上去很舒服。

阿哈哈哈,今天她是出息了!

不到小半个时辰,已望着道观屋脊。沿原路小径下到客舍,刚转过墙角,就见太初山人正在廊下修理农具。

张惟龄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一见师父便喊:“师父!我们在山里碰着野猪,善信被那头猪吓晕了!”

太初山人闻言忙放下钳子,快步走过来。

李惟道将斐然背进屋里,小心安置在床上。太初山人旋即坐到床沿,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刚把上脉,她的眼皮便动了。斐然吃力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们:“我……我这是怎么了?”

张惟龄上前道:“善信,你方才在山里晕倒了!”

斐然抬手揉着额角,恍惚地说:“我只记得一头野猪朝我冲来,好大的个头,獠牙老长,我心里实在害怕,就叫了起来,后来……后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太初山人收回诊脉的手,道:“碰见野猪,尽量不喊叫,也不可与它对眼。野猪不会爬树,找到离你最近的树爬上去。若是要跑,切莫跑直线,尽可能往坡下跑。猪前腿短后腿长,下坡时容易打滑栽倒。”

斐然乖巧地点头:“是,我记住了,多谢山人。”

太初山人捋了捋胸前花白的长髯:“好在今番并无大碍。”说着,转向张惟龄,“惟龄,你且熬一碗安神汤来。”

“是。”张惟龄应一声,转身出去。

山人又嘱咐一句:“等会喝了汤,睡上一觉,好好休息。”言讫,便不再多坐,起身出了房门。

李惟道对她颔一颔首,正要跟出去,忽听身后传来一句:

“道长,是你背我回来的?”

他止步回身,答道:“是贫道背善信下山的。”

斐然从床上坐起,垂下眼帘,轻轻地说:“啊这……这多不好意思。”

李惟道便道:“男女授受不亲,是贫道冒犯了。”

斐然低着头偷笑一下,而后缓缓抬眸,状似惊讶地问:“在道长心中,也有男女之别吗?”不等他回答,她又道,“先前听道长讲过,抗拒情绪,本身也是一种情绪,后来我仔细思考这句话,渐渐有了些领悟,也让我想起禅宗的一个故事。”

“善信请讲。”他说。

斐然娓娓道来:“一位老和尚携小和尚外出游方,途中偶遇一位年轻女子,因水流湍急而不敢过河,老和尚主动背起她,趟水过河。小和尚心里却犯嘀咕,想着出家人不可触碰女子,师父这是破了戒,走了一程,实在忍不住,便去问师父。老和尚却说:‘我早已放下,你怎么还背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眼眸里:“其实我觉得出家人不该顾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因为一旦去顾及,心里便先有了男女有别这个观念,有了分别也就有了执着,刻意回避,不敢触碰,恰恰说明心中还挂着。就像故事里的小和尚,一路都在想‘师父背了女人’,真正放不下的,反而是他自己。师父只是遇见一个人需要帮忙,便帮了,在师父眼里并无男女之别,背过河就放下了。

“虽说这是禅宗的故事,但释道两家想来在某些地方是相通的。道法自然,本不该被条条框框的戒律捆住手脚。抗拒情绪,本身也是一种情绪。压制也并非不执着,而是另一种执着,因为没有放下,才需要压制。若心中真无杂念,便是相拥相抱,又有何妨?若有杂念,就算隔着一丈远,眼睛也早已不老实了。

“戒律可助人守心,但若戒律本身让人起了分别,起了对抗,起了‘我必须如何’又‘必须不能如何’的执念,那戒律反倒成为修行枷锁。”她唇角弯起一丝笑意,“我原以为在道长心中是无男女之别的,所以道长才会毫无芥蒂地背我下山,不是么?”

李惟道罕见地沉默了。

斐然含笑望着他。

过去良久,李惟道方开口:“清规戒律并非修行枷锁。《金刚经》有言:‘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佛法如渡河之筏,到达彼岸后便应舍弃,不应执着于法本身。在道门,清规戒律就是木筏,到达逍遥的彼岸,自然不再需要戒律约束,甚至应该舍弃它。但对于尚未开悟的修行者而言,却正需戒律来扶正。唯有到达一定修为,所做所言无不合乎于道,戒律内化为本能,那时方可言‘舍’。”

斐然听罢,微微一笑:“所以道长还尚未开悟?”

李惟道坦然道:“修行之路漫漫,贫道不过初入门庭罢了。”

斐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还有一些话,但她想现在并不是说出来的好时机,她应该更有耐心,要循序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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