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笼着她清丽的面容,她放下手,望着他笑。
“善信没事就好。”李惟道的嗓音低沉又平稳,“时辰不早了,善信早点歇息。”
斐然没有应声,而是要求他:“那你跟我说好梦,不然我会做噩梦的。”
片刻的静,随即,李惟道的声音从夜色里递了过来。
“善信好梦。”
就这一句,她眉眼俱笑,真是听话的道长啊~
“道长,你也好梦。”
李惟道点了点头。
于是,彼此开始沉默。
结束语说早了,斐然不禁懊悔,她还想同他再说会儿话。
正磨蹭间,鼻头忽然一阵发痒。
“阿——嚏!”她连忙拿袖子捂住口鼻,闷闷的又是一声,“阿嚏!”
李惟道将木窗推开些:“善信有头疼脑热吗?”
“头疼脑热倒是没有,”斐然揉揉鼻子,“只是忍不住要打喷嚏。”
李惟道仰头望着天,说:“明日会下雨。”收回目光,他看向她,“今夜风大,善信还是关上窗户吧。”
斐然满心不情愿,可又寻不出由头拖延,只好依依不舍地道:“那……好吧。”
指尖搭上窗扇——
“好梦。”
两个字在静夜里一落,斐然的手顿住,惊喜地抬眸。
李惟道轻轻颔首,对她笑了笑。
斐然飞快抿住唇,想说什么,但又怕憋不住笑,遂别过脸去,赶紧将窗户一拉。
木窗阖拢,她的背影便拓在窗纸上,起先不动,俄而低首,一忽儿,那肩细细地颤起来。
屋里,斐然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才从窗台边退开,躺回床上,将被子一直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亮亮的含笑的眼睛。
月轮渐高,清辉遍洒空庭。斜对面那扇窗不知何时已合上,灯影暗了大半,只余一线微黄暖光,融融地糊着窗纸。
那道打坐的身影,此刻变得朦胧,如墨晕水,徐徐化进夜色深处,也一并沉入她的梦里。
*
次日清晨,天灰濛濛的,太阳被厚云遮得严实,连个轮廓也瞧不见。秀英晨起时只觉风里添了几分潮润,才出得门去,那雨便零零星星地飘下来。
斐然这一觉睡得沉,竟到了巳时才醒。推开窗,果然如道长所言,是个雨天,但见密密的雨丝在空中交织,世间万物都泡在湿漉漉的水汽里。
梳洗罢,步出房门,不防与李惟道撞个迎面。他恰好从周志根屋里出来,一面走,一面侧头与跟出来的张秋菊交代换药细节。
张秋菊听得认真,一抬首瞧见斐然,两人便都止了话头。
“斐姑娘,侬醒转来哉。”张秋菊热络地道,“我早饭热勒锅里,马上拿出来拨侬。”
斐然起得太晚,不免有些赧然:“麻烦老人家了。”
“斐姑娘侬勿要客气呀。”张秋菊摆摆手,笑吟吟地往灶间去。
不多时,一碗金黄软糯的南瓜粥端上了桌,粥面浮着几颗红枣,碗沿还搁着个白胖的菜包。
斐然在桌前坐下,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李惟道与陈阿二则站在桌旁,商量今日何时动身回四明山。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踏雨声,紧接着,一个人冲进了堂屋。
众人齐齐抬头望,见是秀英回来了,却淋得湿透,眼眶还泛着红。
张秋菊先是一愣,随即大吃一惊,赶忙迎上去,急声问:“秀英,侬哪能介早回转来哉?”
秀英嘴唇翕动几回,没能说出一句话。
斐然察觉她神色不对,起身问:“秀英,你怎么了?”
秀英望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摇摇头说:“我没事。”
张秋菊似已明白什么,立马牵起她的手,将她往周志根屋里拉,口里与众人道:“没事体,没事体,斐姑娘侬吃饭,我搭秀英到志根屋里去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