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还真上道啊。斐然心中暗喜,自然而然地接道:“那我们走吧,道长。”
李惟道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并肩踏入雨幕之中。
“李道长,张道长,斐姑娘,倷慢慢走,慢慢走。”张秋菊站在门首,目送他们远去。
霏霏细雨落在青石板路,油纸伞面“嗒嗒”地响着。走不出几步,李惟道就侧过头来,说:“还是由贫道来撑伞吧。”
“好啊。”斐然笑着应一声,将伞柄往他手里递。
李惟道抬手来接,指节握上去,覆在她手背上方。
伞柄很快自她掌心脱出,斐然顺着这股向上的力,将自己的手背送上,恰恰好,嵌入他的手掌。
一触即分。
他的掌温只在她手背停留一瞬,像落水的一滴墨,还没来得及晕开,就被抽走。
下一刻,油纸伞已换到他手中。
斐然意犹未尽。
行路寂寂,放眼望去,世间烟雨迷蒙,她的目光便落在两人交错前行的脚步上。
走着走着,只觉伞沿正渐渐朝自己倾来,抬首一看,但见那油纸伞已整个罩在她头顶,而他的半边肩却在雨里。
“道长,”斐然侧首望着他,“这样你会淋到雨的。”
话音未落,她的手指便覆上伞柄,连着将他那只握伞的手一并拢住。
李惟道怔了怔。
斐然轻轻将伞扶正。
他下意识地想将手往下移,不料在动作之前,她已松了手。
“我们靠近些就行了。”斐然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一边朝他贴近,肩头不着痕迹地挨上他的臂膀,步子也收了几分,合上他的节奏。
这次李惟道没有避让,继续往前走着。
他对她的贴近已不似头几回那般僵硬。所以,这人哪,还是得主动一点,多贴他几次,贴着贴着,也就贴习惯了嘛!
伞下空隙被两人一同填满,雨丝汇成水线,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溅开一朵朵水花。
四人撑伞徐行至河岸,雨雾茫茫,远处村舍尽被烟霭收去,只间或露出一角青瓦、半面白墙,浮浮沉沉,叫人看不真切。
沿石阶走下去,望见那位老船夫,头戴笠帽,身披一件旧蓑衣,已立在船头等候。
“老阿哥,又要麻烦侬哉。”陈阿二拱了拱手。
老船夫笑道:“阿二侬又要客气哉,来来,我带倷出去。”言语间,伸出竹篙,将船稳稳抵住石阶。
众人依次踏入。
渡船没有顶棚,坐板被雨水淋得湿漉漉,几人便都撑伞站着。
未几,渡船离岸荡入河心,朝烟波深处驶去。
视野里水天一色,一座桥洞破开雾,迎面而来。近处的桥,桥上的伞,伞下的人,都被雨揉成一团朦胧。
水汽把整个江南都泡软了,近树如笼纱,远水似浮烟,细密密的雨敲打水面,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雨声。
烟雨江南,不外如是。
斐然侧首抬眸,入目是一张如圭如璧的面容,可她最先感受到的,却是那股清正的疏离之气。
他分明是温和的,甚至很温柔,可站在他身侧,近在咫尺,为何还是会觉得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