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

“嗯。”吃完后的艾迩点头答应，肚子是填饱了，但心脏里头酥麻酥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吃肉的时候少了它一分在闹脾气，艾迩又憋屈了，还有些愤懑，继而是困惑不解，种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就跟排排坐一样轮番上演，又跟乱世为王凭实力上位争先恐后打得你死我活热情激昂的混战一般，真不是滋味，艾迩的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艾迩。”段绍虞起身来到艾迩身边，艾迩啪地把头按在磕着桌子眼神乱飘，“在难受吗？”他半跪下来试图从底下看恶魔的表情。

“不。”恶魔简明扼要地回答，人类凑近了问：“那为什么不看我？”

艾迩猛地抬头气势汹汹地如段绍虞所愿看他，一撞进他的眼睛，恶魔全身噼里啪啦地被点了一通，她泄气了，撇过头，“我没事。”

“真的吗？”

恶魔点头如捣蒜，要是往她下巴放个核桃，一秒钟能剥一百个核桃仁，“我不信。”又碰上了，手，艾迩的身体紧绷起来，连头发丝都铆足了力气对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是因为涞若走了，所以不开心吗？”段绍虞道。

艾迩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又点头又摇头，忙来忙去不知道在忙什么，做无用功，段绍虞短叹道：“那是为什么？”

他握着艾迩的手腕，手指在她手背上点点点，拨通了，放在耳边，“喂，是魔王大人吗，对对，我是曜尔，我想问问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好吧，那么我先挂了。”

“嘟嘟嘟，是的我是曜尔，是诺蒙的指导员吗，嗯嗯嗯，今天在工作上遇到烦心事了吗……”

“没有，都没有。”艾迩低声道，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与汹涌澎湃的潮涌做抗争，呼吸与呼吸之间，脉搏的波动与波动之间，就在对视的几秒中悍然无畏地爆发开，无名的冲动宛如喷薄而出的火山岩浆烧灼热烈。

段绍虞的嘴唇动了动，“艾迩。”他说，“没关系的，慢慢来，不管发生什么。”

恶魔的视线局促地在他脸上彷徨地移动，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咋么了，冲动，心里叫嚣着一种冲动，可她说不明白这股冲动到底是什么，哪有这样的道理，叫运动员即刻冲刺，却不说明该往哪个方向，哪有这个道理！艾迩忿忿地想。

她只能点头，假装冷静地道：“好。”

忍耐着越来越煎熬的折磨，艾迩完全成了一个面瘫，下午饮料到的时候又连喝了二十瓶苹果味汽水，在花房枯坐了几个小时，用对抗强烈的扯花瓣冲动来锻炼意志力，期间她的五感敏锐而又不受控制，近乎病态地追寻着段绍虞的身影。

靠近了难受，不靠近更难受，艾迩叹气，感觉自己要疯了，丰盛的晚餐结束后，恶魔跑到天台上放出翅膀，给自己罩了一个隐蔽法术后绕着培安区飞了几十圈后回家，效果还行，至少不会再想着对花房的花下手了。

开门看到段绍虞正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显然他的心思没在书上，因为他看的是目录，艾迩一回来他便立刻投来目光，艾迩轻咳一声，“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他说，笑容在灯光下摇曳，将艾迩的心也晃动了，莫名地，恶魔的心安定了下来，不管是悸动还是瘙痒，以及冲动，通通都归于平静。

恶魔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迷惑了两个呼吸，她触摸到的新世界的大门好像又关上了，在最后一刻她意识到了什么，那股冲动的尾巴被她抓住了，可惜已经散架，以至于她更加迷惑，恢复平静是好事，可艾迩并不感到开心，她错过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即使她连这件事是什么都没搞清。

“手。”艾迩急切地冲到段绍虞身边，她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在接触的一刹那，酸麻感再次袭击，紧接着消散一空，她想她到底错过了什么，她的冲动到底是什么，恶魔眼中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曜尔，已经没事了，去睡吧。”放弃纠结的艾迩道。

“好，晚安。”

她看着人类笑着站在房门口朝她挥手后进门，门关上后，艾迩低头审视自己握过他的那只手，五指紧握，恶魔站在原地，良久良久之后，昏暗的灯光熄灭，清澈的月光将恶魔的身影拉长，影子与月光暧昧纠缠，还是分割开，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