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完全没有想到少年会是这个反应。
包括在课上瞌睡,包括害臊脸红……
手中撺着的书本宣纸被力道扭曲揉皱,冰山一角地显露此刻并不平复的心虚,直到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
左意蕴朗声:
“先生,我有一事不明。”
阎济看向太子。
坐在首席的青年眉目清朗,正端着一个再雅正不过的温和微笑。
阎济眉目舒展,倒是显得格外祥和:“太子殿下说来听听。”
“先生方才讲到: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学生愚钝,虽明白释义,却有些不解,如若敌方永无错处可挑,岂非要一直僵持下去,贻误战机?”
“胜可知,而不可为。是不是太过无为?”
左意蕴一双眸子清亮而耿直,像一把刚被水洗过的铜剑,锐利明亮。
看向阎济的眼神,隐隐透露出些许锋芒。
阎济看向他,两秒后,淡淡勾起唇角。
“殿下所言有理。”
左意蕴迎着目光,其背影倒透出几分刚直。两人相对而立,瞬间将平淡的课堂拉上了一个高度。
看得景瑎在后排一愣一愣的。
【系统,这就是主角攻受的恋爱预兆吗?】
【当然不是,他俩恨不得咬死对方呢!】
【啊?】
【啊哈哈哈,宿主你忘记了,这个阶段主角攻受可是宿敌啊!】
【……】
景瑎呆了呆,正要问些什么,却发现系统没音儿了。
怎么还老掉线?
险些说漏嘴的系统:……
台上二人对峙,景瑎却听不大懂,只能懵懂地抬头看着这个场景,努力装作一副认真好学的模样。
阎济:“臣教的是兵法,殿下提此问,可不止于此。那臣便斗胆和殿下驳上一驳。”
“殿下将目光过于放在挑敌方之错处上,却忽视了自身不犯错,本身就是件极难的事情。尚书云人心惟危??,圣人尚且需常常自省其身……”
“有时纵使自己毫无错处,局势陡然翻转,人心向背,殿下拿捏得住么?”
阎济平静如沉谭,白衣墨发,像个教书育人的儒生,唯有听闻过他杀业的人才能品味出几分深意。
左意蕴眼睛微眯,笑道:
“学生受教。”
在场其余人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只有景瑎在感受到停顿之后,才知道两人这就已经说完了。
景瑎大大的眼睛浓浓的不解:“……”
“小侯爷有困惑?”
景瑎抬着一张小脸,很明显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却莽撞地和阎济的视线对上。
在景瑎眼中,阎济大概是因为刚和太子说了话,语气颇为温和,和以往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不同。
果然是因为和主角受聊天变得温柔了吧……
“没,没有。”
学堂中几人都朝景瑎看来,他们心知肚明小侯爷就是被太后塞进来的,却不知他这个样子是真的愚笨还是在藏拙。
正当阎济在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中间的左意蕴及时救场。
“瑎儿年岁尚小,若有不懂,下学后学生仔细教授,先生百忙,就不辛苦了。”
此言一出,景瑎的脑袋埋了下去,活像被护崽的小鸡。
一直到课堂结束,少年一袭白衣翩跹,收拾完东西脚底抹了油般溜走,像是背后有洪水猛兽。
出宫后的阎济归府。
庭中树荫遮蔽,天色渐晚,德水悄声进屋,将窗边油灯点亮,放慢手脚退出。
“德水。”
“王爷。”
德水脚步顿住,看向散发的阎济。
他家王爷心中装了太多事,因此总是沉默,可外界凶名本是不讲道理的讹传,眼下扶额苦思的青年,其实也不过刚刚弱冠。
他挠着脑袋,想说些有意思的。
“昨日摘星楼的小厮送来一坛佳酿。”
阎济揉了揉眉心。
“修延送的?”
德水笑:“估摸着是了。”
“好,他一片心意收起来吧。”
“王爷不用一些?奴才吩咐人放在伙房。”
德水娓娓道,明日他家王爷休沐,京中时下正兴吃冷酒,他刻意冰过了的。
阎济摇摇头:“吃不下,收起来吧,你也早些休息,告诉外面的人夜里不用来伺候了。”
“好。”
德水刚刚出门,阎济背后突然卷起的风吹起他一缕发丝。
“雾一。”
“主子。”
“小侯爷进京一道上并未有任何异常,只是……”雾一稍作停顿,“只是,属下先前在查绣衣使轨迹时,发现有所重合。”
阎济沉默,像是猜到一般。
“主子,那二十人绣衣使若并非葬生于京郊外,那恐怕就是……冲着小侯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