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只要听你的准没错吗?”
景瑎大字摊开在床上,无意识地看向高高窗柩上精妙绝伦的雕花,喃喃问道。
系统陷入自嗨的情绪中:
【包的包的!】
景瑎想着想着,越来越困,陷入到梦乡中,等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
团月悬天,月色倾斜。
月光如同瀑布将庭中注满,充盈着皎皎之色,可这样安好的夜幕不消片刻被打断,大片的乌云骤现,随即引来瓢泼大雨。
注定要将不得安眠者的魂灵带向心之所牵的地方。
“……”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
“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我心悄悄。”
树上的男孩望着皎洁月色,没由来就念了一段,他不过十岁出头,脸上肉嘟嘟,一双眼睛灿若明星,笑着看来。
“济哥哥,这首诗是不是很好听啊!”
另一个少年身量偏高些,全身心都关注着的是树上男孩的身影,他坐在旁边,一只手抓着树杈,一只手牢牢抓着男孩。
还要分出来心神回话。
“好听,这是先生教给小瑎的吗?”
“当然不是!”男孩皱皱眉,“先生说话叽哩呼噜像一团麻绳,听不懂还说得快,才不会教我这个。”
“我是从书案上阿爹写给阿娘的信里看到的,嘘。”
男孩眼睛笑眯眯的,说这话的时候还悄悄看了看四周。
草原上一片寂寥,惟有此间明月,高悬不落,熠熠生辉。
“济哥哥,这首诗你学过吗?什么意思啊。”
少年沉默片刻,摇了摇脑袋。
男孩自顾自说道:
“那我觉得应该是写月亮的,就像这个月亮一样。”
他指向头顶,手腕间一道红玉珠子随风飘扬,和月亮一样皎洁。
清辉便洒了二人一身。
少年不由得被感染到,也笑了起来。
心里想的却是:
傻小瑎,那是写给心爱之人的。
他说:“小瑎,该回去了,要不然被公主殿下发现,就该受罚了。”
男孩紧紧抱住少年的腰。
“好吧好吧,济哥哥还是你最好。”
“下次咱们还溜出来玩好吗?”
“好。”
男孩双手抓着少年的脖子,双脚紧紧钩住少年的腰,少年四脚并用下树,动作熟练得像是干过上百次一样。
他得带着小殿下回军营呢。
可是下一秒,他一脚踩空,整个人失去重心。
他怀中还有小瑎,不能摔。
——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没落地,反而像是坠入到深渊。不断下落,而身边空无一人。
小瑎呢?
他想不起来,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抹画卷。
他在一辆华贵的马车前,单膝下跪,高举着手,然后车帘掀开,手心传来少年清瘦手腕的触感。
抬眸,将人轻柔地接下马车。
好欢喜,三年未见。
这是他的小瑎。
他昂扬启唇:
“小——”
“见过燕王。”
少年的双眉间满是郁结之色,一双秾丽到不可方物的眼睛抬起,对上他的视线。
其中只剩下空洞。
极其美、艳、浓墨重彩的……
空无一物。
阎济愣神。
就在他愣神之际,周遭的画面又碎了。
空中碎掉的镜片零落,再次黏合起来之后,他听见自己声嘶力竭地喊。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
只是反复地嘶喊,力竭之后是呜咽。
情绪到达顶峰,在次次回归平静。
直到最后称得上是麻木的平静。
他又再次站在了马车前。
像曾经那样跪下、高举起手,等待少年的降临,但是……不对!
他要的不是那个!
他立马站了起来,不等周遭情况如何,伸手大力掀开车帘,车帘在空中扬起弧线。
他与里面的人对上视线。
还是那个少年。
郁结的眉眼依旧美得浓墨重彩。
只是……
他在那一瞬看到自己时,震惊地瞪圆了眼。
电闪雷鸣间。
相顾无言。
“咳咳——”
男人从床榻上坐起。
刚睁眼的瞬间,窗外一道闪电,照亮整个屋子。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跳声在耳边如同擂鼓。
许久,窗外的雨势式微。
阎济近身从来不习惯让奴仆守候,因此此时也没有人发现屋内的异常,他闭上眼睛,直到呼吸平稳,才缓缓从榻上起来。
窗外小雨淅淅,阎济披着衣服点起一盏夜灯,坐在窗前的几案前,又摸索着从匣子中取出一叠宣纸,细细密密的字眼由他轻轻抚过。
他看得认真。
那是少年交上来的课业。
笔迹绰约……
可否得见旧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