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只有一个字,轻的像叹息,王钊达成所愿,却也不见开心,恭恭敬敬带门退下。
门在他身后合上,沈彧还是坐在椅子上别过头,手扶着额,被挡在手掌下的双眼睁着,却不见一点明亮。
视线下移,落在腕机通讯录上林和色的头像上。
……
地下某个犄角旮旯,林和色缩在墙角,一连打好几个喷嚏,打得腰都弯下去。
等腰抬起来,她眼角已经沁出泪花,两只手捂着鼻子小声咳嗽,恍然间她想起沈津渡和好像和她说过的话,直起腰嘟囔:“难道是有人在叨咕我?”
念头一闪而过,只在脑子里留下零星的印象尾巴,连完整成型的想法都没有。
这人扭了扭身子,又慢吞吞挪一挪屁股底下不知哪捡来的垫,裹着新得来的毛毯,又眯上眼睛开始补觉。
难得地下安静不少,空气里也不再弥漫“恐惧”“悲伤”等等的气息,人都跑上面去忙,进入到忙碌中连低沉的情绪都被消解。
地下空得吓人,也便宜了林和色,很自然地找了个不耽误他们忙活的犄角旮旯。
眼睛刚眯起,觉刚准备走个来回,耳边又响起某个声音似曾相识的对话:
“你怎么在这睡觉,困了?”
林和色睁开眼睛,连姿势都没动,抱着膝盖埋着头,用余光一瞥。
这一眼看,是个熟人——
她才身子抖了抖,唰的一下坐直,脸上的笑随即勾起来:“诶,小沈他爹爹,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这个模样有点傻,实在不像一个聪明伶俐、有丰富社会经验的成年人,沈彧也险些没忍住到嘴边的话,一句“这时候你怎么不叫我父亲了”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他及时改了方向,没让这句话真的暴露在人前,他没说话的同时林和色也一直盯着他,看他突然面露窘迫低下头,脑袋里也不禁冒出问号。
两人面面相觑,林和色从来都是心思直来直去,目光没有一点闪躲,反而沈彧,不敢直面她的眼。
林和色看他眼神一会看看左,一会看看右,就是不往她中间瞅,嘴唇起了又合,又不说话,她掐着下巴,眉头都拧成麻花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怎么看上去有点纠结的样子?”林和色摩挲着下巴,小眉毛一挑,瞬间眼神豁然开朗。
她两手顿时一合,身子前倾靠近过去开“是不是外头出什么事儿了,有什么意外要延长时间。她又摇头,”这个我可包不了的哦。”
她话刚说完,手还没摇两下,对方就连忙否认摇头,这下林和色纳闷了。
她的表情真的很好懂,一言一色都写在脸上,沈彧也发现自己迟疑的时间有点长,可目光换了几处……最终落在她发白的唇才有第一个话题: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吗。”
手比脑子快,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林和色的手就已经搭在嘴唇上,她十分洒脱的挥挥手:“老毛病啦,不用在意,过几天就好啦。”
仔细看,的确就像她说的那样,除了唇色发白她还是那么活力四射,沈彧了然地点点头,空气又恢复寂静——
沈彧:“……”
林和色眨眨眼:“……”
两人都熄了火,沈彧抬头看她,不说话,林和色也没有主动挑起话题,等得坐立不安,像冻成的冰块似的僵着,用力抿了抿唇。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沈彧这个做惯了话事人的老前辈先开口:
“外面的‘天穹’,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替全基地感谢你。”
绷紧的的身子一下瘫软下来,林和色空眨眨眼,没忍住笑出声,嘴唇红红的:“还以为啥事,弄得这么严肃。”
她没大没小地去推沈彧肩膀,俏皮地单眨眼,又抬手对他敬礼,“谁叫我是最可爱的公民呢,啊不对。”她改口,“海——民。”
沈彧也被她突然的改口弄得发笑,身上好人突然轻松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话说完,他又发现自己这话有歧义,又补充,“我是说真正的名字,我听说福丽娅不是真名,裴斯安也不是真名……”
“对啊!”
林和色猛忽地一声尖叫,从沙发上跳起来,连对面坐着的沈彧都被她吓得心一突突。
唇抿得平直,听她兴高采烈:“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这种活叫他去呀,他是能手,不用白不用。”
“一惊一乍的,年轻人还是要稳重些——已经找过了就在地下帮忙,这个你放心。”
沈彧老成地教育,也不忘将话题拉扯回来,“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叫什么。”
林和色反问:“那你知道他们叫什么?”
沈彧:“知道,福丽娅叫玛德丽娅,裴斯安叫佩佩斯安。”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林和色身上,似乎在问“那你呢”。
如果他们都有各自的名字,你的又是什么,不是方便用于在世界上行走的假名,是真正的,最初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