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乍到，林和色并不清楚为什么江环树此刻的表情、呼吸为什么都压紧，但她仍闻到了前面丝丝缕缕透过来的，浓浓的，血腥味。

于是，她也绷紧了脸，跟在江环树后面，等他的腕机刷开试验区的大门。

“叮”地一声响，大门左右滑开。

被视野覆盖最先到达的，是浓厚的血腥味，开门的刹那如浪潮般扑来。

然后，她才看见那些血。

不需要探出头，你视野里能覆盖到的，都是喷溅的黑褐色的血痕，墙上、天花板等等……都被挤满了。

大块的颜色甚深的“斑块”，粘在墙面，固化在天花板上。

或许是骨头。

林和色探出头，目光落在她视野的正中心，一具很大的骸骨摆在那里。

说骸骨已经不准确了。

地面上这具已经很难分辨它生前的物种，只有血淋淋的一团，没有皮，没有器官，只有被肢解开的厚重的皮肉沾着骨，被当成垃圾肆意丢弃。

这真的是试验区？

她莫名想吐。

“别愣着了，干活吧。”

林和色失神发愣之际，江环树却像见怪不怪似的，面色平静的推车进入。

见此，林和色也紧忙点头跟上。

清洁工的活很明了重复。

就是将实验区恢复如初，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去除血迹、铲除斑块、使用喷雾消除局部污染还有分解残骸投入焚化炉。

任务很简单。

这怎么可能难得倒她。

举着在特制的水里泡过的延长铲准备开始任务前，林和色自信满满。

20分钟后……林和色仍然铲着墙上的斑块。

她觉着有点被打脸了。

力度轻了铲不动，劲儿用大了又铲得稀碎，好几次掉下来的碎斑块都直奔林和色防护服头盖来，被她一躲碎在地上。

骨头碎裂，露出里面的肉芯和黑血，溅到她的防护服上，转眼就冒出滋滋浓烟。

污染物的血有腐蚀性，这是早几年都知道的共识，看着袖口上的滚滚浓烟，林和色挑眉咂舌好奇抬手看，心道不能把衣服烧漏吧。

衣服材质不错。

她眼珠在浓烟区域一转，果不其然……漏了。

极快地，林和色瞄了一眼还在辛苦劳作的江环树，趁没人注意，连忙用异能消除黑血的腐蚀，将防护服恢复如初。

也恰在这时，身后江环树的声音传来：“你在医疗队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来地下了。”

“机缘巧合。”

林和色打哈哈，手没停，没一会儿又真情实意补上一句，“也确实有点无聊。”

语气怅然若失，她手下的动作也慢下来，失了轻重。

江环树自然也听清背后人表现出的低落，却也的确不解对方这份行迹，只当她是日常卷够了，医疗队的朝九晚五都无法满足她。

可那也不该……

“去给研究员打打下手，或者去植物园帮忙都比……”比在这里强。

他没有说完，叹息声吐出口，身后便传来一声突兀地重物坠地声，还有尖利的尖叫。

江环树的心一紧，呼吸被人扼停一瞬。

他厉声急呵：“先把防护服脱下来，快！”

腐蚀的焦声萦绕耳边，像某种争分夺秒催命的魔咒，林和色本是不害怕的，我在惊魂树声声的催促下，竟然有了恐慌之意。

她开始手抖，然而越是着急，这防护服越是脱不下，背后像是哪里卡住了。

最后江环树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分，带着手套上手蛮力拽开防护服。

重见天日那刻，防护服表面遗留的液体滑过头顶，滴到脸颊，带来声声滋啦的响动，又被自净化抚平。

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痛意转瞬消失。

林和色同样也感觉到了这微弱的触感，伸手抚上左脸，疑惑：“这个防护服，质量不是很哇塞啊……”

原本她想说根本没用，这东西和普通的衣物相比就是看起来正式一点。

话到嘴边，还是委婉了些。

“穿这种东西下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安全好不能得到保障啊。”

林和色摸着防护服的料子吐槽，手肘戳了戳江环树，“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们都不害怕吗……诶诶诶。”

林和色眼睛瞪得滴溜圆，脸颊的肉都被挤得鼓起，感觉自个像旱地拔葱一样被提起来，脸随着那只抓住她脸的手左摇右摆。

上拔拔，下摁摁，想斥责他动手动脚的话还没出口，又被他一个用力按头塞了回去。

温热的，或者说有些滚烫的掌心按在头顶，一下又一下的在发丝中翻动。

耳边是江环树惊魂未定的言言自语说着还好，还好没事……

林和色原本闹腾的心，也在这样近乎粗鲁的动作中，忽然，平复下来，然后，什么也不想再想了。

好熟悉？

她费力地抬起一点头，眼神瞥向他的脸，看他慌乱的眼神，绷紧的下颌线，看他……

林和色身子一抖，一个慌神间，却又与对面擦的蹭亮的金属墙上倒映出的她的脸对视，很愣，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呆的不成样子。

确实好熟悉。

这样的场景，还有此时的表情、心情，好像什么时候也曾经出现过。

记忆顺着金属墙上倒映出的影子那茫然的神色，似乎被拉回很遥远的某个过去。

一个不愿意被提及的，或者说，

沈津渡死去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