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曾拥有,我所得到的一切都会消失,这个人人称羡追捧的长生对我来说,好像成为了另类的束缚和枷锁。”
“于是我开始追求死亡,可死亡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无论我做出怎样的努力,火烧,刀砍……第二天都会如期而至。世界好像把我遗忘了,我永远在原地画圈圈。”
“直到我来到了这里。”
影像中的人抬起头,像是在笑这一笑,整个画面也明亮起来,“准确来说,是我遇见你的那个晚上,在昼夜交替的那瞬间,你看见了我。认出了我。”
“然后,整个世界都认出我了。”
“和你来到基地的这段时间是我漫长孤寂的人生中,最值得我铭记的,在这里,我所得到的已经比我失去的要多得多得多了。”
视频中的人抬起眼,唇角微微扯动了下,却始终没能牵动眼底的落寞,最后她好像在自嘲:“以至于我长久等待的生命的终结终于到来时,我竟然是诧异的。”
到此,林和色的声音终于抑制不住,她呆坐在花坛石面上,无意义的呵气声从喉咙里滚出,打在了不知道哪一寸宁静的泥土上。
视频到此结束,屏幕黑下。
它再也没有了那张熟悉的脸,那上只留下黑黢黢的她自己的倒影。
林和色用力闭了闭眼,伸出手,打算关掉屏幕,手指还没触碰到虚拟屏,一道女声像烧开了的水壶盖儿,噼里啪啦尖叫着传了出来。
“……诶呀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呢,这个东西关了没有啊,难道还要我重新开……唉,没有关。”
“……”
林和色身子抖了一下,随即才从这番话里反映出来是忘了东西,不由得被她逗笑出声。
何曾几时能见到他这样丢三落四的行为,不多见。
两三秒后,屏幕由黑转白,重新亮起。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因为尴尬的笑容,打破了暂时凝滞的气氛。
“忘了和你说,其实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挺可惜的,这一次是真的说再见了。”
她静静的朝着屏幕挥手,屏幕暗下,这次真的再也没有亮起。
只留下屏幕外的林和色,再度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不解为什么她的有话没有说完,会是这一句。
她轻声呼唤着,或是自我呢喃:“福丽娅。”或许她是想叫人解惑。
这样的一句话,对她来说是值得重新回来告知的吗,林和色不明白。
即便在人类世界待了这么久,学了好多东西,她仍然无法理解……可滚珠似的眼泪从脸颊滚落到地,已完全将她的不解淹没。
没有任何人回应。
以往会对她的所有疑惑像哄孩子一样解释,诉说的声音,此刻都好像变成了风声,无处不在的风声,可林和色听不懂他们。
她的眼泪疯狂的滚落,那些呜呜的风拂过她的身上,可带来的只有凉意。
一点一点的将她所有的温度都剥离。
这个不能得到回应的瞬间,林和色木然的,从未放下任何东西的大脑终于闪过某个念头:
她好像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从此以往,再也没有一个福丽娅、福德里亚会出现在她的日常里。
这样的情绪比她的困惑更加汹涌,如同雨夜怒吼的深海海浪,巨浪早已反压了她所有对情绪的不解,林和色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的心像缺了一块似的,好像被剜掉的疼,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疼,她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如同婴孩的闷哼哭泣不断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却如蝉鸣,终不成声。
冷峻的风在她耳边呼啸,狂风席卷着树叶沙沙的声,可林和色却觉得她的身体是热的,那种热意顺着身体直冲进脑海。
她无力的跪坐到地上,五指用力掐着石板地,带血的指痕在地面上蔓延,可她并不想收力,不知道自己此时还能做什么。
只能哭,哭的全身血都热了。
然后又慢慢变冷。
林和色安静下来了。
哭声停歇。
坐在地上,她呆愣地睁着眼,无可控制地感受着那些磅礴的、几乎让她翻江倒海的汹涌情绪一点点被蚕食,褪去。
她绝望的想要呐喊,想要阻止,可理智重新掌握身体,平静和安宁再度挂回她脸上。
那个木然的眼神落在地上的腕机上,最后空气中只飘过来一句淡淡的“我怎么了”。
茫然中,林和色鼻尖一凉。
她下意识的向后缩,伸手去摸,是水。
是天上的水。
她抬起头——
刹那间,风云雷动。
雷鸣声撕破云层,闪光明暗,吼声交加。这场人类期盼已久的大雨,下了。
是哭声,还是雷声。
这次也没有人能再分辨了。
“你还好吗?”
沈彧踩着雨走过,递来一块帕子,林和色抬起头,湿哒哒的衣裳粘着身体,脸上雨水和泪水,早就混作一团。
她呆呆的坐着,身体有气无力的弓起,歪着头仰看,最后低下头,轻轻嗤笑一声。
“其实在临行前我发现了她的异样,她的行为太显然易见了,她说她可以替我撑着天穹,那时她的脸色已经很差了。”
林和色无望的睁着眼,嘴唇张了又合,“只是那时候我有好多事情要忙,也太自信,总觉得等我回来就好了。”
到此无言,沈彧也不知道她这一刻究竟在想什么,看着她孤寂的在大雨中惊坐的身体,那张手帕最终也没有送过去。
“首领。”
“首领。”
远处,连声的呼唤打乱了他沉重心神,他先是看了林和色一眼,而后蹙着眉望向不停叫他的人,语气有些不耐:“什么事。”
“那个……”
说话的人先是看了一眼林和色的方向,“首领,您能过来吗?”
沈彧用力抿了下唇,挪动脚步。
然后,林和色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有话就直说吧,不用闭着我。”
那小子仍有些犹豫。
林和色走过来,看着他最后像是咬了咬牙,闭着眼一股脑倒豆子出来:“就在刚刚,医疗部那边说,沈执法官他心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