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出来玩,原来只是要我做苦力啊。”清澈的男声自耳边响起,音色低沉,似带笑,“你的邻居可真幸运,这些……是有他一份?”
闻言,林和色回过神,顺着谢洄斜睨的方向看过去,是她检完价被装袋的货品,已经装了满满一大袋子。
而摊主计价器上跳出的数字,更是来到了三百七十积分。
这个数字一出,谢洄更是发出惊嘘声,调侃道:“不知若是换做我是林小姐的邻居,能不能有此福分了。”
这话林和色没有做回应。
抬起手腕,将腕机贴近感应区。
“嘀——”
一声轻响,她这一段时间的忙碌,便被尽数划走了。
“小妹儿买这些东西是做饼干吗?”
摊主刚刚狠赚了她一笔积分,现如今眼角笑得堆出了花,一边将袋子递过来,一边搭话。
“恩。”
“自己吃?”
“不是。”林和色摇摇头,话中却好似有未尽之意 ,“是送人的。”
“哦……”摊主懂了,眼睛笑成了两条缝,“是送给男朋友的?”
林和色头一扭,摊手轻轻往边上一指,声调平常,对视片刻,眸中却好像又有春水流转:
“是送给这位。”
摊主“哦——”了一声,尾音拉得老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林,林小姐。”
这三个字,谢洄数不清磕绊了几回才说清。
林和色对男人的猝不及防和羞涩——他的耳朵红得彻底,这点倒是与沈津渡相似。这两种迅速切换的情绪她并不意外。
反而,理当如此。
毕竟她可是学习了全套恋爱大全,从几位恋爱大师里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这门课她修定了。
“林什么。”她弯起眼睛,轻飘飘撇了一下柜台上的袋子,“不做邻居就能让你体会到甜品,不知足?”
谢洄几乎是下意识接过袋子,那重量让他掌心一沉,也让他从片刻前的局促中惊醒。
他跟着林和色的脚步,脑海里还回映着她含笑的眼,几乎脱口而出:
“我……”
话还没说完,一股蛮力猛地从侧面撞来!
借着眼角余光,谢洄其实瞥见了那道冲撞的身影,以他的反应神经,本可以轻易闪开。
然而,就在他肌肉即将绷紧发力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却抢先一步攥住了他的手腕,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猛地朝反方向一拉!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一步,肩膀重重陷进一片甜香。
霎时间,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思绪和反应能力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炸得灰飞烟灭。
也就在这意识空白的刹那,他只觉得手上一轻——
只见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穿着不合身的宽大旧外套,像只猴子般灵巧,抓着塑料袋,头也不回地扎进前方杂乱的巷道里。
“糟了!”
谢洄心头一凛,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道歉或补救的行动,就听见被他半靠着的林和色暗骂一句“兔崽子,抢到你姑奶奶我头上来了”。
便毫不犹豫地伸手将他往旁边的墙柱上一推,让他靠稳。
谢洄只听见她冷冰冰抛下一句“在这呆着”后,拔腿就追。
那抢包的小孩身形瘦小,却异常灵活,像条泥鳅般在拥挤嘈杂的市场通道里钻来钻去,利用行人和货摊作为掩护,几次都险些从林和色的视线里消失。
终于,在一个灯光灰暗的小巷,小孩被绊了一下,速度稍减。林和色抓住机会,一个猛扑,死死抓住了对方那件宽大外套的后襟!
“抓到你了!”
她气喘吁吁,用力将小孩拽了回来,一把夺过被紧紧攥着的布包。
东西失而复得,她心头一松,这才有空抬起头喘息。
这一看,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她正站在一条极其狭窄、弥漫着浓重霉味和垃圾腐臭的巷道里。
两旁是歪歪扭扭、用废旧板材和篷布勉强搭建起来的窝棚,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核心区标识和监控探头。
手里攥着的那片破旧衣料一松,林和色下意识低头,却发现——
那小孩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她的钳制,正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既不逃跑,也不惊慌,直勾勾地盯着她。
旁边那些原本看似寂静无人的、低矮破败的窝棚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个个身影。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他们手中垂落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
但那一双双投过来的眼睛,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冰冷,甚至隐隐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