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迷迷糊糊感觉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倒置着吊在高处,这种感觉让她不是很舒服。但周围很暖,又暖又香,熟悉的异香从四周浸透过来,亲密包裹住身体每一个角落。
林和色费了好大劲才从这种安逸犹如过往的幻梦中清醒过来,手掌微勾,指尖从下至上划过。
身体便从破开的缝隙中坠落下去,毫无阻力的重新站回到地面。
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不像是站在地面时那样实,浓厚的湿气伴随着附近的余香,同步钻进了她的鼻中。
是头顶那些茧子发出来的。
抬起头时所能见的整片“天空”都被这些无数垂落的、微微搏动的茧所覆盖。
它们像葡萄串般簇拥着,挤挤挨挨,严丝合缝,数量多得像一堵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着的墙,沉甸甸地从上方倾轧下来。
林和色不是没有尝试救下他们,但可惜当她并指如刀,小心翼翼朝着茧壁径直刺入时,没有遇到预想中的阻力。
她的手掌,如同穿透一道虚幻的光影,毫无阻滞地没入了茧中。
一连四五个,皆是如此。
那时,她才明白她们虽然近在咫尺,却置身于截然不同的空间层次——这可不是变异植物会有的能力。
估计还有什么别的她没见过的东西躲在暗处。
在这之后,林和色就离开那里,一路寻找沈津渡和西伽小队的踪迹,顺便沿途救救可能遇到的被裹在茧子里的倒霉蛋。
找到沈津渡时,林和色正在地核湖附近转圈,她分明听见对方的声音,正跟赖君华两个询问有没有找到她,她当时脸热的差点孔雀开屏,只想找到对方。
可走遍附近,却不见人影。
那声音,她在附近来回环绕,走了很久,都能听见它从附近每个角落传出来。
等凿穿了上下两层她才发现,原来这群家伙在她地下一层,她兴致冲冲的往下跳,想要和他们会和,却猝不及防听见那句问话。
现在——
赖君华在等,安随春在等。
她也在等。
然后,她等到了沈津渡的回答。
对方语气平常,就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会杀了她。”
声音落下的瞬间,林和色感觉自己的听觉似乎出现了一瞬的故障,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她不难过的。
对这个答案,她虽然有些意外,但并不生气,小一辈更有天赋,更有野心和能力,想杀掉前一辈,这很正常。
她只是,胸口里那颗鬼东西又坏了,弄得她笑不出来。
眼睛也好难受……
在她准备撕开胸口重新换一颗好用器件时,前面又弹出一个声音,是赖君华的:
“哪怕林姐什么也没做吗?”
那颗小东西突然又弹起来,她往旁边挪了两步,身体像不受控一样,贴到蘑菇杆上,小心看了一眼赖君华。
比她的视线更先到□□君华身上的,是沈津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赖君华,你心软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错觉的失望。
被点名的赖君华肩膀猛地一颤。他抬起头,脸上不再是平日的眉飞色舞,那双总是闪着狡黠亮光的眼睛此刻微微发红:“我以为,你会心软的。”
他声音干涩,“毕竟你和林姐相处了这么久,我以为你会……”
林和色的视线又跳回到沈津渡身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还突然很想听对方的回答。
这种情况她听别人见过,大概是疯了。
“污染物与人类,终究不是一个阵营。”沈津渡终于再次开口,亦如赖君华当初询问,轻轻吐出,重重砸下。
“这不一样,林姐她从来没有……”
“闭嘴。”沈津渡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毫不留情截断他的话,他那双浅灰色的双眸凝视着情绪失控的赖君华,反问,
“老虎在不吃人的时候,也是友好可爱的物种,如果她是污染物,你敢保证她在唱过人血、人肉的情况下,不会变成被本能驱使的牲口吗?”
他微微停顿,直视着赖君华越来越颤抖的眼,然后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补上最后一句:“被情绪牵着走是大忌,你犯错了。”
林和色不想再听下去了。
孩子既然决定独立,那就让他今后自己前进吧。
林和色沉默地转过身,没有在看身后的人一眼,径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