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君华抬头,嘴里还叼着半块压缩饼干,含糊道:“老大?林姐啊,刚跟医疗队那几个姑娘一起,往厕所去了。”
沈津渡随即点点头,往车队的方向走。
没过一会儿,赖君华也揉揉肚子,腹中绞痛的厉害,也往厕所的方向走。
十分钟之后,他才解决完生理问题,一身轻松,径直走向营地外的车队,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车里很暗,天色也暗。
他习惯性的瞥了一眼后视镜,看见老大正往窗外看。
现在车里没有别人,赖君华压低声音,对着后座的人问:“老大,林姐她究竟是什么呀,咱们还要杀她吗?”
他的自我犹豫还没过心里那关,自己的耳朵就先被一只手揪住了。
力道不轻,手感却很熟悉,让赖君华一下像被拔了毛的公鸡,头冠都竖起来。从视线的余光里他看到一张精致又面无表情的脸。
“赖、君、华。”她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小锤子敲在他脑门上,“说话能不能背着点人?嗯?你跟谁说呢?”
“我、我我我。”赖君华吓得舌头直打结,就在这时,车门开了。
回来的正是他千想万想的老大。
赖君华像看到了救星,故作无事地从前门下去,然后打开后车门,期间还不忘记对林和色友好一笑。
在车里躺着的林和色披着沈津渡的外套,也回以一个简单的微笑。
然后赖君华就更害怕了,靠近沈津渡,牙齿直颤,一边拽着老大的衣服:“老大,怎么办,我说漏嘴了。”
“她知道。”
赖君华:“……啊?”
这一记重拳打死老师傅,赖君华脑袋晕晕,都快不认识这三个字了。
他又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看戏的林和色,从她身上得到一个赞许的眼神。
笑得温和,却差点把他魂都吓没。
而安随春也在此时从后面探出头,眨眨眼,反而有点奇怪地反问赖君华:“君华哥,你不知道啊?。”
赖君华大叫:“你怎么也知道,怎么就我不知道?”
这次迷茫的人不只是赖君华,还有林和色,她原本带着点戏谑的眼神也瞪大了:“你?你什么时候?”
她左思右想,地底世界不一共才见过两面。
安随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发现了秘密的兴奋和坦诚:“就在地下给我拔除寄生植物那次,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好漂亮的粉色。”
他比划着,努力描述那惊鸿一瞥的印象:“像是霞水母的飘带那样,柔软,如同轻纱——你的真身是水母吗?”
夜色渐浓,车灯依次亮起亮起。越野车里,四个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赖君华是因为被这一连串的话打击懵了。
而另一个,自打上车就握着林和色手不放的男人,却是因为他也见过,此时正因为这句话而望向她。
林和色则是犹豫一下,落下拳头与掌心一锤,“可以的,朋友水母也是可以的。”
下一秒她就侧过身子,抓起沈津渡两只手,沈津渡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依着她摊开并上他的手。
然后,沈津渡就看见他的掌心,多了一只小小的,粉白色的水母。
那些长长的、柔软的飘带无风自动,蜿蜒摇曳,偶尔轻轻拂过沈津渡的掌心皮肤,带来一种极其细微的、冰凉而酥麻的触感。
沈津渡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好看吧。”林和色舞动着小小的躯体,触丝玩闹般蹭过赖君华的脸颊。
赖君华毫无骨气地点头。
“好小。”沈津渡一把将小水母舞动的触丝抓回来,捧在手心,自己静静看着这个小生物。
然后轻轻地,在她伞盖一按,喃喃地说:“这么小,那三颗脑子肯定就更小了,怪不得笨笨的。”
话音刚落,赖君华和安随春眼睁睁看着小水母的两根触丝猛地绷直,一道“咻”声紧随而至。
而后沈津渡的脸上,便多了一道明晃晃的红痕。
林和色慢条斯理地收回触丝,变回人形别过头:“你还是说谎吧,谎话至少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