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门的男人也愣住,想对她笑,却又扯到受伤的脸。低头下,半响才应一句:“……还没睡啊?”
没有回答,林和色径直走到他面前,然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脸上那道红肿的掌印。
沈津渡偏头想躲,却被她另一只手固定住了下巴。
“发生什么了?”林和色问,她脑子里飞快想起今早刚回基地那幕,那个威严冰冷的男人……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眼睛微微睁大,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按了按那块红肿:“你爹打你?”不是疑问,几乎是肯定了。
沈津渡沉默着,算是默认。
在黑暗中,他垂着眼睫,看不清情绪,而另一个人却激动异常,林和色追问:“他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没……把所有人安全带回来。”
若说刚刚她只是不解,那么听到这便是盛怒了,林和色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如此多变:“就因为这个,谁能保证带出去的人一定能平安回来,他这也太……”
“他能。”
林和色愣了愣,没理解。
然后她又听见了沈津渡重复:“我父亲能。”
沈津渡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注意到他的眼睛和手了吗?”它抬起自己的右手,虚握了一下左臂的位置,“是假的,左臂是义肢,眼睛是义眼。”
他继续补充到:“我父亲曾经是军人,这些都是他在一次敌袭中为了保护同胞留下的,不错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他做到了,还把带出去的人一个不差的带了回来。”
“那他也……”林和色不满。
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好像知道了他的回答,抬起眼,目光复杂难辨,揉揉她的头说:“他能做到。所以在他看来,我也该做到。”
林和色双手环胸,头撇到一边,她很犟,不认可的事情就是不认可——有活着的就不错了,如果没有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她嘟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没有恶意的。”分明沈津渡受了伤,最后反过来安慰林和色,“只是现在的世界,人与污染物的差距太大了,能力的人死一个少一个,他只是很害怕。”
被哄的那个家伙不知道认没认可这个回答,她把头扭回来,眉头却皱的更紧:“你的腿呢,也是他打的?”
“不是。”沈津渡言简意赅,不想多说细节的狼狈,“罚跪而已。”
林和色抿了抿唇,忽然松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
“你干嘛?”沈津渡下意识问。
“找冰块,或者能冷敷的东西。”林和色头也不回,语气有点硬邦邦的,“给你的脸,还有膝盖。”
走出去还没有两步远,林和色的手便被从后拉住了,身后那个人声音很弱,也不似之前清明:“明天就好了。”
他停顿好一会,才轻吸一口气,声音低的几乎融进外面微弱的的噪音里:“现在,能让我抱一会吗?”
林和色头也没回:“等拿完冰块的。”
没一会,林和色就从冰箱里翻出冰块回来,用毛巾包好,把人拉回沙发上坐下,用毛巾小心敷在他红肿的脸颊上,让他自己按着。
毛巾的冰凉刺激着灼痛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后的舒缓。
等他看见林和色蹲下来掀他裤腿时,沈津渡下意识一缩,他不想让林和色看见腿上的伤。
“别动。”
林和色立马拍了一下他大腿,语气很凶,动作很轻,按住他的小腿,不由分说地将裤腿卷了上去。
屋里光照明亮,照得他膝盖处那片骇人的青紫肿胀也格外唬人。
林和色没说什么,只是将另一块凉毛巾小心地敷了上去,手指避开了伤处,只虚虚按着毛巾边缘。
“林和色。”
“嗯?又怎么了?”
话音未落,蹲在他身前的林和色便觉眼前光线一暗,一股力道从上方传来——
沈津渡松开了按在脸颊冰毛巾上的手,双臂向下,穿过她的肩背,不由分说地圈进了怀里。
林和色低低地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衡,几乎是跌坐在他腿边,上半身却被他牢牢箍在胸前。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姿势也有些别扭——他坐着,她半跪半坐地倚在他腿边,被他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圈住。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每次呼吸都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林和色刚想抬头问,声音却闷在了他胸前。
“你刚刚说,让我抱的。”沈津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沉沉的,像是疲惫到了极点。
没有等林和色的回答,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间。
林和色眨了眨眼,她想起自己刚才那句应允,于是,不动了。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环住他,有些笨拙地、试探性地,轻轻拍抚在他紧绷的背脊上。
就像之前在车上,轻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