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了,站定在看。
林和色脑子里紧绷的弦才松下,手一松,异能化入水中。
是个活人。
那个立在水中央的女人,林和色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很瘦弱,像随时会倒下,水深则渊的深蓝已经淹没她的胸脯。
身后刚刚一连串的声音动作,没能影响她,仍往更深处走。
“你别……”
林和色拉住不断往水中走的女人,正要劝说,肌肤触碰的一瞬间,她手心下传来的是刺骨的寒凉,激得她脊背一阵发麻。
没说完的话断在半路,她默默松开这女子的手,回流的水浪拍打着她不断后退的小腿。
被拉住的女子缓缓转过身,她的衣服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擦过林和色的指尖。
只有一瞬间的触感相交,可手指尖的、怪异的真实却让她收起笑意,她轻轻摩挲着那点余韵,这才发现:
这半路遇到的意图自杀的女子,身上穿的,哪是一件白裙。
分明,是翅膀。
色乳白,面似绢扇,倒映在水面时还能看见折射的色光。
“你是,污染物?”林和色下意识猜测,还没过两秒钟,她摇着头又立马反驳,再三确认对方身上的气息,“不,你也是嚛。”
眼前的场景实在把她魇住了,她面前这个白色的生物,弱小,闻不出威胁的味道,可嚛的气息,她不会认错的。
这下连林和色自己都哑然,嚛中居然也存在这么弱小的种类?
“我是。”
这女子终于回过身来,她的声音绵绵,口语中自带一种藕断丝连的语感。
在她转过身来,林和色终于确认,这突然出现在夜晚海中的女子,的确是嚛。
嚛与污染物不同,她已经能完美保持人类的形态,其中尤其是那双眼,慈眉善目又自带幽怨。
这份独特的气质,甚至可以让人忽略她浑身一副不合常理的纯白,连着帽兜,从头到脚都裹在这显眼的色彩中。
“你往水里去什么?”林和色问她。
白衣女子双手在胸前合握,微微颔首:“去往应归之地。”
林和色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手扶着太阳穴,任凭这几个词在脑子里游走了好几圈:“你说,什么应归之地?”
对面那位弱小的嚛回应很快,嚼字缠绵:“生有所往,死有所归。”
脑子转了好几圈,林和色才将这两段话其中相同之处拼在一块,手指交叉,踌躇着询问:“你要去死?”
这话过后,她也同步见到对方轻轻点头。
她转过身子,背对着白衣女子,面朝岸边,目光不知落往何处,用力深吸一口气。
回过头时,她眼中满是纠结:“嚛是,没有生命极限的。”
换而言之,嚛不会死。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设定,每一位嚛的寿命都漫长而悠久,自他们出生之日起,就陷入无休无止的生之中。
可谁料,就在林和色刚说完这句话,眼前这位白衣女子突然仰倒。
重重跌入水中。
溅起的水花飞得很高,甚至砸到了林和色的脸上,夜晚的海水,比她的身体还要凉。
林和色急忙上前去扶,可在靠近的一刹那,她的确闻到了生机消逝的气息。
白裙女子却动作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制止了他的行动,她躺在水里,明明即将迎来生命的终结,却在笑。
声音柔,动作更柔:
“我——已无明日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