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津渡回到家时,推开门,眼看见的便是窝在沙发上的林和色,室内被热气烘的暖呼呼的,她就在沙发上,点着头昏昏欲睡。
听见开门声时,那原本软绵绵陷在抱枕里的人,像被无形的线一拽,猛地拔了起来。
那双如他所想的,明亮清澈的眼睛,毫无差异地望向他。
林和色在屋里孤零零等了半日,才终于将沈津渡盼回来,此时都顾不得形象,抱枕随手一扔,光着脚就跑下沙发。
“你终于回来了。”她本来打算等对方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和对方述说这个好消息,但没想到会看见一张有些疲惫勉强的脸。
到嘴边的话就又被她咽回去,她猫着腰靠近上前小心询问:“你这是去干什么了,怎么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我去看我父亲。”
林和色和沈津渡面对面,这话后,她眼力极好,当然也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有些心虚的模样。
她手不停捻着衣角,眼神根本不敢在沈津渡身上长时间停留,直直落在天花板上:“你爹爹他……怎么样了?”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不恰当,又不是她害对方住到床上,为什么自己要心虚,于是昂首挺胸,“你爹爹怎么会突然晕倒啊,是有什么旧疾吗。”
“诶。”她一声长叹,随即,眼睛也缓缓亮起来,“不如明天我们一块去探望他?”
沈津渡眼眸微垂,复又抬起:“还是——算了。”
看着她瞬间挺直的脊背,沈津渡心底那点郁结突然被冲散了些:“我父亲,很要强,不喜欢生病的时候有人靠近。”
林和色“哦”地应了一声。
这一声后,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津渡走到沙发前坐下,林和色也紧随其后,挨着他在旁边坐,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距离。
过了好一会儿,客厅里才又传来沈津渡的声音:“今天在会议室……我父亲是不是和你说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可目光,却仅仅锁住她开合的唇。
林和色却像被这句话点拨,原本平淡的眼,一点点染上亮度:“我们结婚吧。”
她侧过身,面向沈津渡,在等待他回来的过程中,林和色就已经将所有的利弊都想清楚了,如今条条掰着手指细数给他听:
“你爹爹说,我们孤男寡女住一块不合适,得有一个合理的身份才可以;而且夫妻也是人类社会非常紧密的关系,我仔细想了想,我们的确卡在恋人的关系很久了。”
她还在努力述说着优点,却没注意到,一旁沈津渡眼底的光,在她说完这些话后,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下去。
原来是这样。
不是心动,不是情愫,也不是对他的选择,只是为了能更好的、更有效率的学习。
“林和色。”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夫妻这种关系,不是玩闹。”
仅仅只是这两句话,就足以让他的嗓子沙哑,难以成声,他踉跄地维持微笑,“在很多人的理解中,是带有‘永远’的承诺的。”
问题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说得太快,太轻易——也太廉价,反而让他像一个索要承诺的孩子。
然后她听到了对方的回答,她说:“永远太久了。”
沈津渡的心,也随着这句话的吐出,被拉扯着坠入谷底,胸口激烈的撕扯感,让他甚至难以维持形象。
他想做些什么表示理解,却发现自己竟连一份微笑,都无法展露。
可就在这时,林和色又往前凑了凑,她眼中依旧是沈津渡最熟悉的那些天真、或者纯粹,可不知为何,或许是灯光恍惚,或许真是他痛极生出的妄想。
沈津渡居然在其中看到了几分怜爱柔情,如梦,如幻。
“我的‘永远’太长了,对于人类而言,是无法想象的终点,但是——”
沈津渡的心,也被这句但是重新捧起。
林和色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你的‘永远’,我想是可以的。”
她没有理会沈津渡骤然抬起的头,而是弯着眼,畅想不久的未来:“我会保护你,照顾你,我会保你衣食无忧声名鹊起。”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格外珍重,也让唯一的听者,心脏狠狠漏跳一拍:
“我会,陪你走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