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父王,是……户部侍郎,沈崇沈大人之女。” 他缓缓道。
郁铭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慢慢收敛,眉头拧了起来,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儿子:“沈崇?那个惯会逢迎、心思弯绕的老匹夫?你素来不是最看不惯他那些钻营作风?为父也瞧不上他。等等……”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有些古怪,“他女儿?为父倒是听闻,他府上那位嫡女,模样是娇俏,可性子被柳氏惯得颇为骄纵,在京中贵女中名声也就那般……你何时与她有了交集?这……”
“父王,” 郁时珩打断父亲的猜测,声音平稳却清晰,“不是京中这位二小姐。是沈大人的长女,名唤亦娴,自幼养在凌州外祖家的那位。”
“长女?养在凌州?” 郁铭渊更疑惑了,他在京中,对沈崇那个几乎毫无存在感、远在凌州的长女,所知甚少,“既在凌州,你二人……如何相识的?”
他忽然想起儿子前些日子正是去了江南办案,心中恍然,“莫非是在你南下之时?在凌州遇到的?”
“并非在凌州。” 郁时珩道,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他本想说“是在苏州。孩儿此前眼睛受伤,偶遇沈小姐,她……精通医术,为孩儿诊治。相处一段时日……”
他忽然有些语塞,若这般说,父王定然会让人去查,那么在苏州别苑,他与她早已朝夕相对,肌肤相亲之事,岂不是被父王知晓。那到时候,父王会不会以为她是个人随便的女子。
不行,这话是万万不能对父亲直言的。
他不禁耳根更热,在父亲探究的目光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羞赧与无措,侧过脸,低声道:“总之……孩儿与她,两情相悦。此生非她不娶。此事,还请父王成全,代为操持。”
郁铭渊是何等人物,征战沙场,阅人无数,儿子这般情态,话语中的未尽之意,他稍一思量,便猜到了七八分。
怕是二人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他目光锐利地看了儿子片刻,见他眼神坚定,耳廓通红却无半分闪躲,知他是动了真情,且心意已决。
沉吟良久,郁铭渊脸上的疑虑与惊讶渐渐褪去,化为一种复杂的感慨与郑重。他重新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崇此人,父王不喜。但其女若无恶名,你又真心喜爱,父王并非那等顽固之辈。” 他缓缓道,目光深沉地看着儿子,“我儿自幼有主见,看人眼光,为父信得过。你既认定她,那她便是我瑞郡王府未来的世子妃。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上几分肃然:“沈家内宅情况,为父略知一二。柳氏并非省油灯,沈崇又是个重利算计的。你与沈小姐之事,若已有……咳,亲密,更需尽快定下名分,以免横生枝节,损了沈小姐清誉。提亲之事,为父应下了。”
“父王,您说什么呢。孩儿怎么可能做这等事,娴儿她更不是这种随便之人。”郁时珩将一番心虚的话说得义正言辞,又强调着开口,“沈侍郎与她如今尚在凌州,还请父王让人多留意着些……”
郁铭渊爽朗笑了起来:“我儿还信不过为父吗?待他们父女俩返京,为父便亲自去沈府下聘,定下婚期。”
郁时珩闻言,心中大石落地,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他后退半步,再次郑重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哑:“孩儿,多谢父王!”
念头一转,他又想到,沈亦娴那般有主见,性子里带着小脾气,单凭口头约定或媒妁之言,恐怕难以让她轻易点头。
他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心口处,随即探入怀中,取出那枚贴肉珍藏的羊脂白玉坠。
玉质温润,触手生温,这是她当初她亲手所赠,总不可能轻易反悔。
此物伴他多时,几乎成了习惯,更是二人亲昵与牵绊的证明。可如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
他双手将玉坠托起,郑重地递到郁铭渊面前。
“父王,”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此物,请您收好。若她问起……或迟疑,可以此物为凭证。”
郁铭渊将玉接过,收好。这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温和而有力:“去吧,安心去办皇差。京中之事,有为父。定让我儿,如愿以偿。”
“是!”离开校场,郁时珩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有了父亲的首肯与承诺,他心中踏实不少。即便即刻要离京,即便前途尚有险阻,但想到归来之后,便可名正言顺地迎娶她,所有的不安与焦灼,似乎都找到了落点。
他抬头望向夜空,疏星几点。娴儿,无论你现在何处,无论你因何离开,待我归来,一切,都将不同。
可……她会同意这门婚事吗?素来成竹在胸的他,一时心里没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