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小的身躯突然充满了力量，她猛地冲过去，一把推倒水幕。南流怒喝一声，而海千莺在他追过来之前，一把抽出母符塞进了嘴里！

“吐出来！”南流勃然大怒，他一把抓住海千莺，厉声道：“吐出来！”

海千莺死死咬住牙关——这母符如此陈旧，可见是当初和合岛上，南流欺辱九溟之后，顺手带走的。只要她咬碎这符，里面的画面就将永远消失！

她用尽全力合紧牙关，银牙将嘴里的母符磨得咯咯直响。南流很快发现了她的意图，万料不到她竟有这胆子。

“混账，你敢！”南流一拳砸在海千莺嘴上，怒骂，“吐出来！”

人群中开始骚动，有人小声说：“怎么还打人呢？”

南流心里更急，伸手去掰她的嘴：“吐出来！”

海千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地咬住牙。痛，很痛。南流的指甲抠破了她的脸，她眼泪流下来，和着血流。但她没有松嘴。

南流气急败坏，又是一拳砸过来：“贱人松嘴！”

海千莺脑子嗡嗡直响，耳边什么声音也听不见，眼前所见，也只有南流那张狰狞的脸。

——这些画面不能传播出去。

痛……真的很痛。可是我难道就不能勇敢一次吗？

就算为了一千五百年前的那次背叛，我就不能勇敢一次吗？

拳头挨了几次，身体就不痛了。海千莺感觉自己被打倒在地，面前的人用脚踹她，那只脚踩在她的脊背上，渐渐用力。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停滞了，响起一种平静的长鸣。嘴里砰地一声响，水心符的母符终于断裂了。这东西真硬啊。海千莺默默地想。

但是真好，它坏了，真好。

海千莺目光空渺地注视着前方，春风集的小草好高，好像比她整个人还高。天空怎么变得这么红呢？她深深吸气，想要吐出嘴里的母符。可是满嘴麻木，她什么都吐不出来。

突然，啪地一声响，又有什么断裂了。

那张母符已经碎了，还会有什么断裂呢？海千莺抬起手，反手摸到一只脚，随后，她眼前视线骤暗。世界在她面前，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可是一千五百年前逃跑的小海妖，又重返了她的战场。

——少神，这一次，我很勇敢了吧。她疲倦地陷落到无边黑暗中去。

周围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人们开始指责施暴之人。南流的愤怒达到极点——这个海带，这个卑贱无能的家伙，竟敢反抗他的命令，让他当众出丑？！

他脚踩着海千莺的脊背，缓缓加力，却许久不见动静。万想不到，昆布一族居然出了个硬骨头！

南流弯下腰，凑到海千莺耳边，咬牙切齿地道：“大庭广众，不要逼本少君动手！”

脚下的小海带没有一丝动静，南流怒火中烧又毫无办法，他只得道：“你先起来，本少君不想当着这许多人……”

话说到这里，他脚下的女子身上灵气星星点点地散去。南流一怔，海千莺整个人在她脚下褪去人身，化为一棵褐色的小海带。

“这、这怎么可能？”南流心中一顿，突然他反应过来。而周遭众人早已叫嚷开来：“杀人了！不对，有人杀死了海族的小神仙！”

“是沱江水府的人，沱江水府的妖怪杀死了海神座下的小仙女！”信众有人向此围拢，有人惊惧逃散。

南流见势不好，忙大声道：“不许胡说！来人，将海千莺送回海族，交给昆布族救治！”

场面轰然散乱，南流怒吼：“尔等听着，我乃沱江水府少君南流。今日之事乃是海族小妖挑衅在先，是她先冒犯本少君，损坏本少君的物件。胆敢造谣传谣者，我沱江水府必然诛其全族！”

所有信众一听，顿时逃散者更多。

南流心中也是烦乱，一面下令将海千莺的遗体送回大海，一面返回沱江水府。

沱江水府，府君南潮也正忙着指挥座下水族宣扬沧歌名号。

眼见自家儿子匆匆归来，他正要询问，南流已经一股脑将事情全说了。

南潮听得面色大变：“你这混账！让你做点小事，你闯下如此大祸！”

南流不服，道：“父上！孩儿如何知道那海千莺无能至此？孩儿不过是轻轻踩了她一下，她就一命呜乎，这能怪谁？”

“闭嘴！”南潮怒骂，“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死九溟的贴身侍女。还落入了凡人眼里！这事要传将出去，让人如何看待帝子？如何看等我沱江水府？”

南流回嘴道：“孩儿已经让他们不准乱传了。父上只要派人前去海族，交待几句，想来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只要他们不出来说话，这事儿谁会追究？”

“你说得轻巧！”南潮越想越气，抽出腰间水鞭就要教训这逆子。南流一个灵巧转身跳开：“父上，当年那鲨王何等张狂，可您百招之内，就断他一臂。那海族不也夹着尾巴，一声不吭了吗？孩儿觉得，那之后的他们反而乖顺了许多。这次不过是九溟的一个丫头，他们又敢生出什么事端？大不了我们再赔一笔灵铢也就是了。”

“真是孽障！此事必须禀明南淮君！”海潮收起水鞭，也顾不上再训子，他匆匆向弱水而去。

南流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手臂上一条红色的鞭痕，呸了一口：“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