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杀人,判天逆道,十恶不赦!
天际源源不断的天雷之刑和鬼差恶鬼的啮咬之刑是上苍降下的惩罚。卢微在即将魂飞魄散之前还在尽全力护住孟夏,想让孟夏没有因为杀人索命堕入恶鬼的轮回。
孟夏被护在身下的时候心里有很多很多的想法,埋怨、感动、痛恨、愤怒、不平,但最深的还是,她不想卢微这么早就死了。
她内心嚎啕,悲痛欲裂:为何世无人道,却让自己遵守鬼道?
孟夏那招“引雷”已是出其不意,众鬼差上过一次当岂会再上第二次,何况她再用一次大约也活不成了。
手里的这把属于卢微的清光流溢的剑,孟夏从未用过,她从未学过法术神通,只能随手乱劈着,毫无章法,只觉得这剑又轻又薄,毫无杀伤之力,让她非常头痛。她被步步逼退,意识到自己大概也要魂丧当场了。
可笑她生前还做过当英雄侠士的梦,如今她竟连自己也救不了。她不过十六,就要死了,还是被愚弄致死。
真是好不甘的一生······
临死之前,她依然在横劈乱砍,紧紧抓着手中的剑不放。所以胸口一重时,孟夏只以为是哪只鬼差打中了她。直到她在如泣如诉的雨幕中,听到一句比此时的雨还要冷幽幽的声音:“这么想魂飞魄散吗,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哦。”
接着一只手淡淡揪住了她后脖处的衣领,仿佛没使什么力,孟夏却全然抵抗不得,就竟这么轻飘飘被拉了过去。
孟夏踉跄后退,惊讶时转头去看,是位头戴帷帽的年轻女子,她虽然全副武装看不清容颜,但穿着一件飘逸出尘的青裙。在黑夜的雨幕中,依旧可以看到腰腕衣领处的青色尤其浓烈,极致的、浓郁的、墨一般的青色。
孟夏被拉动得靠近了她,闻到她身上有股沁骨的幽香。只听她又开口,语气有深山鬼魅般的蛊惑:“我可以帮你。”
孟夏听这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不过也没机会多想了,此时伴随着如落锤般的磅礴大雨,鬼差们狰狞的面孔越发逼近。
孟夏不敢依赖这陌生的女人,吃一堑又吃一堑,她再不长点戒心那真是猪了。但被女人拉出死亡的泥沼,她又找到了几分生存的斗志,她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眼看着鬼差们的黄牙即将从天而降,却突然间眼前青光一闪,鬼差们的武器竟从手上不翼而飞,尖锐的牙齿利爪也被收了回去。
他们怔住了,孟夏也怔住了。
片刻后,鬼差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硕大狰狞的脑袋四下探寻,显得有几分滑稽。随后,他们不得不相信,刚刚出现的这个青衣女人竟悄无声息地夺走了他们的武器,她明明动都没动。
却见那女人环抱着双臂,笑对为首的两位道:“七爷八爷,我看这两个小鬼,一个已经魂飞魄散,一个快要魂飞魄散了,你们也不必再劳心劳力这最后一步,不如早早回家休息,我已将你们的武器都放在你们回家的路上了。”
为首的两位收起狰狞的面孔,赫然是两张死人脸裹着黑白两色的寿布麻衣,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会叫黑白无常七爷八爷的,绝非普通的小鬼、鬼差或是凡人,他俩都意识到了来人身份不简单,异口同声问道:“阁下何人,先行报上名来。”
女人“啧”了一声,似乎对于他们不客气的态度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强行压住了,笑道:“想来七爷八爷也该知道,我既能悄无声息夺走你们的武器,与我为敌只会是螳臂当车。要将你们一个个伤了我实在不忍,那不如省些力气各自快活。反正那小鬼也不行了,你们就和阎王说他已魂飞魄散了,这也不算欺骗,你们还能少劳点累,岂不皆大欢喜?”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知道这女人说的是实话,这女人挥手之间将他们武器尽数收了,他们却毫无察觉,这么厉害的本事,只怕是上头的人来了。
若真的是上头的人,要是得罪了,阎王可不会说他们是在奉公办事,只会把罪责推到他们身上,说他们没办好事。
只是终究还是职责在身,不敢就这么放了手。
那女人却是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笑对众鬼差道:“各位大哥今日怕是也累了,如此难缠的小鬼想是让你们受了不少累,原本该是吃酒赌钱、快活逍遥的时候,却多了这桩事。不如我孝敬孝敬几位,各位收了,赶紧回家歇息,睡一觉将这事忘了如何?”
说着也不容他们反应,手一挥,每位鬼差手里竟多了一颗硕大的明珠,黑白无常各有两颗。孟夏定睛去看,那明珠烨烨生辉,绝非凡物。
鬼差们常年累死累活也累不出几张冥币,这各界通用的鸽子蛋他们见都少见,别提拿在手里了。一时间都大为心动。
女人趁热打铁:“拿走明珠还是留下自己的命,各位可要好好选哦。”
女人的尾音因为慢慢咧开的嘴角有轻微的失声,使得那威胁像来自深渊的厉鬼在轻吐气息,倒把这些常年见鬼的鬼差给吓怔住了,鬼差们下意识望着两位无常,大有要离开的意思。
黑白无常此时却更意识到来人身份不俗,避开、不妄加得罪才是上策,微微笑着,尖着嗓子道:“我看他们确实也快不行了,便由得他们自生自灭吧,我们该走了。”
鬼差离开时雨幕中只层层化出一道道青烟,随即归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