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孟夏有些惊讶,不过也不算非常意外,毕竟昨天一天她已经接受太多震撼的消息了,相比起事件本身她更好奇李玦为什么告诉小五,这下总不能又是偷听的,还是小五用什么办法让李玦说漏了嘴。
小五道:“这群魔军搜飞光阁或许正是因为这里不属于任何上魔,又久负盛名,他们想趁此来捞一笔。至于他们为什么来得如此之快,我有了一个很糟糕的猜测。”
“什么猜测?”
小五尚未开口,却听楼下又有了新的动静,两人走过去看,只见门外又来了个新魔军,他同魔军领头耳语了几句,然后领头发出了一声简短的魔啸,客栈里四散的魔军便迅速聚拢了过去。
小五低眉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魔军尸体,叹了一声:“这是个麻烦事,他们死了个魔军怕是要找飞光阁不快,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我的猜测不错的话,找不找麻烦都是小事了。”
正说着话,楼下的领头也已发现了他们少了个魔军,他又发出了几声魔啸,却依旧没有回应。
孟夏担忧道:“他们会不会找上来?”
小五淡笑道:“若真敢找上来,今日也不过多死几个。”
不过这几个魔军大约此时寿命未尽,领头见消失的魔军迟迟不来,他寡情冷血,也并不多在意,不过一个手下而已,若是耽误了驾魔隼的机会,让隔壁军队出了这风头那可大大不妙。因此喊了几次无人过来大手一挥便带领魔军迅速撤离了。
孟夏大大松了口气,转眼却见小五神色更凝重了。
楼下众位见魔军走了都喜极而泣,互相抱着诉说后怕。又过了一刻钟,见魔军是真的走了,众人都开始胆子大起来,逐渐上手各自去行各自的事。
楼下一片狼藉,桌椅门窗碎了一地,有好心的都在帮花娘收拾大堂,孟夏正也要下去,却被小五一把拉住。
孟夏奇怪:“怎么了?”
小五皱眉沉思了一瞬,见整座飞光阁都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不由还是道:“罢了,可能是我多想了,你去吧。”
“哦,好。那要有什么事你与我说。”
“嗯,我还得回煎寿堂一趟,周矢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魔军暂时被困在煎寿堂,我要去看看。”
小五走后,藤壶也从屏风后爬了出来,孟夏便将他拉下去一道帮忙。
“孟夏姐姐……”藤壶一边帮忙用他粗浅的法术修大门一边支支吾吾。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藤壶从刚才就止言又欲,欲言又止,孟夏都有些不耐烦了。
“你为什么要舍自己的命来救我啊?”
孟夏随口道:“因为活着没意思,不想吃苦了,想让你多吃点,算作你总爱撒谎的报应。”
藤壶一惊:“你知道我对你撒谎?”
孟夏反问道:“你对我撒谎了?”
“没,没。”藤壶忙道。好吧,他也反应过来了,孟夏在胡编。
藤壶长叹一声,没再说话。他贪利滑头,别人便是施舍着救他他也会觉得理所应当,这和别人随手拍死他是一样的道理,都是由着自己心情随意处置,并不当回事。可孟夏不同,她不是顺手施恩,她没那个顺手的本钱,她比自己还要劣势,甚至在一开始,是自己也可以玩弄的对象。她是认真地、拼尽全力地在救自己。
孟夏道:“其实你很了不起了,你还能杀掉一个昏聩的魔尊,这比我那短短十六载的混蛋人生好多了。只可惜,你杀了一个又来了另一个,这世上这样的恶物竟是杀不尽的,普通人又该如何是好呢。”
孟夏说着陷入沉思,从发现自己被骗婚又申诉无门,一直到卢微杀了害死自己的罪魁祸首却被天打雷劈,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一直感受到的都是:只要有权有势,做什么都可以,你没有反抗的余地,连死后做鬼的规矩都是有利于他们的。世上好像从来不存在公正,普通人到底要怎么避免这些苦难活下去。
一时两位都没有说话,只有屋外的风一道一道穿过破碎的门刮进来。
风声中仿佛听人呜呜咽咽竟是在哭,孟夏初时以为听错了,再仔细一听确实是哭声,她循着声音望去,便见到了飞光阁的几个跑堂围着那被摔死的跑堂哭了起来。
那跑堂死状惨烈,有一位身子差些的哭着哭着便往一处去吐了,现场实在惨不忍睹。
孟夏心中生出无限的愧疚,她刚才一直在死亡线上挣扎,一时忘了这个死掉的跑堂。这跑堂可能是为了帮花娘守财,也有可能是听花娘的命令不敢暴露自己和藤壶,不管怎样都是带她们逃命才被撞上,与自己有很大关系。
她一眼见到了刚来飞光阁时招呼她们的那个跑堂,便走上前去问他:“他叫什么名字?家里可还有旁人?”
那跑堂看了孟夏一眼,恶声恶气道:“和你没关系。”
孟夏一怔,知道他定然是在怨怪自己——没人能忍住不怨。
“对不起。”孟夏说。
跑堂终究叹了口气:“罢了,这和你没关系,不过是个人有个人的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