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确定,我很强,夏别枝,我一定比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强大无数倍。”
夏别枝只有一个感觉,眼前的墨团又变成了昨晚那只怪物,但下一刻墨团又变回了和猫咪一般慵懒的模样,趴在了地上。
“不过现在我的力量只拿回了极小一部分,白日的力量就更弱了,所以我只能趁夜将力量分给你。”
“分给我?哦,你要帮我逃出去吗?”
夏别枝有些受宠若惊,但她还是拒绝了:“我,不想逃了。”
“为什么?”
墨团腾地直起身,像是一条与天上雄鹰示威的长蛇。
过后又软软地趴在了夏别枝的肩膀上,它想起了白日的情景,以为夏别枝是害怕了。
毕竟那样的场面,它看着也有一点点被吓到。
就一点点。
“你那位母亲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可以不见她,直接逃出去。”
“不是的。”
夏别枝面露难色,犹豫良久后,对着墨团关切的眼神才娓娓道来。
“我的世界很奇怪,我曾经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了不知几千几万个昨日,直到我做了一个梦,第二日就遇到了你。
墨团,是你开启了我的今日。”
墨团吐了吐舌头,这是它平时装可爱的动作,表示:“听不明白。”
夏别枝闭了闭眼,再次想起那些她实在不愿意再想起的回忆,还是会觉得恐惧,好似现在只是一个美丽的梦泡,轻轻一戳就破了。
“在遇到你之前,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墨团道:“我知道呀,你被你母亲关在这里,因为你不愿意嫁去侯府。”
“不是的。”
夏别枝抱紧墨团:“我一开始没有不愿意,但是……我等了很久,很久,可是那一天一直没有到来。
之后我才发现,我一直留在昨日,我身边的女使和婆子,她们都不是真正的人。而我的世界,除了这间屋子,外面什么都没有。”
墨团虽然不是很理解,但它能感受到夏别枝身上绝望的气息,回抱住夏别枝安慰。
“嗯,我来了。”
夏别枝这才继续说:“你来了之后,我就觉得我还是有希望的,我能够挣脱这个困住我的牢笼,能够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可是,其实我还是一直在害怕,直到今天,我终于不害怕了。
我感觉,啊,原来我是这样的,原来我也可以做到我想象中的事,我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样就够了。”
墨团用爪子捧住夏别枝的脸,气愤的怒火把眼瞳烧得血红:“够了?一点也不够!这间破屋子决不会是你的结局,夏别枝,你是我的仆从,决不能停在这种地方!”
夏别枝别过头,避开墨团吐出的舌头:“墨团,我不是你的仆从……”
“哼!你不愿意承认是我的仆从,却甘愿留在这种地方,听从你那位母亲的安排吗?”
夏别枝不知该如何反驳,在她看来这两者确实差别不大,但并不代表着她还喜欢她的母亲,或是把母亲看得和墨团一样重要,但墨团可能没有办法接受。
“你难道不想看看真实的世界?你难道不期待明日会遇到什么新奇的东西?你或许还有后日、大后日,无穷无尽的时间,你就甘愿只停留在今日吗?”
她想,她很想的。
但是她说不出口。
墨团从夏别枝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嘲讽道:“我明白了,你是个胆小鬼。就像遇到危险就缩进壳里的螃蟹,会把柔软的肉藏进看似坚硬的外壳里,那些愚蠢的东西,在被我吃进了肚子前,还沾沾自喜自己逃过了一劫。”
夏别枝还没听说过,更没见过这种螃蟹,虽然墨团将其形容得很不堪,但夏别枝却觉得那些螃蟹也已经很努力、很聪明,它们清楚自己的弱小,所以找到了庇护自己的外壳。
“墨团,你是对的,你真的太强大了,但我不是,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并肩作战,我会拖累你的。”
墨团眼瞳闪烁着,脑袋探进夏别枝低垂的头下,观察了一番后又退开了。
“你真的这么想?”
夏别枝别过头:“嗯,你很失望吧。”
墨团大喘气了一声:“不,我是超级失望。
当然,我找回力量是为了我自己,但是夏别枝,其中一定也有你的原因,是你求我救你的。你知道我现在这具躯壳要承受那样庞大的力量要忍受多少痛苦吗?对,你不知道,所以你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要放弃的话。
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夏别枝。”
夏别枝能理解墨团所说的痛苦,正要道歉,墨团却突然扑了过来,一口咬在她的脖颈处。
四颗尖利的牙齿全根嵌入她的血肉里,夏别枝想大声尖叫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但这并不是因为过度的疼痛,更像是她的脖颈完全被咬断了,她要死了,所以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夏别枝唯一还能支配的只剩下眼睛,她转动自己的眼球看向墨团,它的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长出了毛发。
它要重新变回猫咪的模样了,是因为失去了力量吗?
夏别枝的脑子里像是进了一只被剪掉耳朵的兔子,四只脚在不停地奔跑跳跃。
她想阻止墨团,让它停下来。
可是墨团抬起那双竖瞳,贴在她的脸颊边缘,将里面无形的火焰灌输进她的身体里,同时也让夏别枝听见了它的声音:“绝无可能。”
力量就像魔鬼,是永远不可能摆脱的。因为不是你选择的它,是它挑中了你,标记了你的身体、你的灵魂,所以即便你无法承受,选择融入平庸的群体,它也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