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香师的香是一种能对灵魂造成影响的物质,影响的方式则各不相同。你可以选择成为治愈感染者的医生,就像雪吹空一样,或者专门研究怎么毁灭虫族的灵魂,楼湛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说的‘战斗’主要就由这类噬虫型调香师负责。还有其他一些选择,基本由你的天赋和兴趣决定。”
“那、那你呢?”
洛兰第三次拿起勺子又被迫放下,终于忍耐不住,狠狠瞪向雷音,“……你还打算让我吃饭吗?”
那双绿眼睛瞪起人来分外可怕,雷音赶紧摆摆手,安抚道:“你先吃,先吃。”说完,她端起已经有些凉的奶茶,啜饮一口。奶茶的味道很好,她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对于她的问题,洛兰干脆而清晰地一一予以回答,这一点她很感激。之前和雪吹空在一起时产生的种种困惑,现在也逐渐找到了答案。
——确实,那家伙当时说,要去治疗一个程度严重的“感染者”……
现在想来,她那时闻到的好似脚臭与榴莲混合的气味,恐怕便是从雪吹空口中的“感染者”身上散发出来的……不,说“身上”也不太准确,因为楼湛明确讲过,那股恶臭的来源是“因恐惧而腐烂的灵魂”。一切都和洛兰的说明对得上。
治愈灵魂,消灭虫族。
——这还真是……光说“调香师”三个字,谁能想到他们是干这个的啊?
——而我呢,只不过是闻见那股臭味的事被一名调香师发现了,因此沦落到现在这个田地……
楼湛和雪吹空希望她加入白塔、成为调香师的意愿,已经通过行动或言语明确表达出来了。如果只是这样,她说不定真的会认真开始考虑,毕竟——这么谈论一件关涉性命的事或许有点轻浮,可她确实觉得这一切还挺有意思的。
问题是——洛兰这个人。
想到这,雷音不禁从杯子上方偷瞄书桌对面的洛兰。他被暖色调的灯光围拥着,低头专心享用咖喱饭,雪银睫毛在眼睛下投落半透明的阴影,柔和的表情线条显得很幸福。
虽然不想赞美他,但这个人真是漂亮得不可思议……
洛兰动作一滞,抬头,冰冷视线直戳过来,“你那恶心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可惜一开口形象就全毁了!
雷音一拍桌子跳起来,“谁眼神恶心了?你那句‘我不能把雷音交给别人’才叫恶心,我又不认识你!”
没错,现在她心中仅存的困惑就是这个。洛兰对她奇妙的态度,她完全不能理解。她才不信他硬把她困在身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洛兰没有说话。他默默吃完最后几口咖喱饭,以一种雷音熟悉的恋恋不舍刮干每一滴酱汁,咽下每一颗饭粒,以餐巾擦擦嘴,这才将饭盒推去一边,端起茶杯。
雷音精神一振,以为他终于要说话了。谁料到,他一手端茶杯,另一只手拉开书桌左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颗闪闪发亮、小指肚大小的玻璃珠,推到雷音面前。
“捏一下看看。”他关上抽屉,喝一口茶,吩咐。
玻璃珠透出淡淡的蓝白光辉,令雷音想到雪吹空。她狐疑地瞟一眼洛兰,姑且用三根手指轻轻捏住玻璃珠。什么也没发生。
“用点力。”
“哈?但它看上去很脆弱,万一……”
“你没脑子就算了,连肌肉也没有吗?”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雷音气得握紧拳头。顿时,伴着“喀嚓”一声,玻璃珠在她手中破碎。她心一凉,反射性低头,却没看到任何玻璃碎片,只有一股淡蓝色的雾气从手心腾起,熟悉的曼陀罗香气涌入鼻子。
不妙的预感掠过心头。雷音撑起逐秒变沉的眼皮,竭力以最凶狠的视线瞪向洛兰,嘶声怒骂:“你这个阴险小人……”
洛兰挑挑眉毛,“很高兴认识你。”说罢,敛目饮茶。
微温的红茶流过咽喉,有些涩。洛兰盯着深红色茶汤中莹莹流转的反光,片刻,慢慢将茶杯放回桌面,站起身。
桌对面的椅子里,女生靠在椅背上,已然陷入了沉睡。
隔着宁静却不稳定的空气,洛兰久久凝望她的睡脸,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握紧,曾被雷音短暂目睹的悲哀目光再度自他眼底浮现,这一次,却栖宿眼底,久久不消。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低喃声在书桌上空飘散。
无处不在的阴影似要倾塌下来,将那道银白的身影掩埋、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