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房子里有一名因病长期卧床的少年。他受到护士的悉心照顾与家人的关爱,却仍由于对疾病与死亡的‘恐惧’而灵魂生变。少年灵魂中的‘虫’已经结成了蛹,成虫随时可能诞生。尽快令少年恢复原状。以上。”
说话间,两人登上楼梯。雷音想着洛兰的话,越想越觉不安。情报丸的信息令人想象出一个气氛和美的家庭,至少不该是眼前这副阴森冷清的样子。她不禁问:“会不会是那名叫陆离的调香师搞错了……”
“不可能。”洛兰打断她,语气有些生硬。雷音不好再说什么,心里却暗觉在意。在白塔时,她就留意到洛兰对陆离的态度有些不同。该说是很谨慎呢,还是特意陪着小心呢……她说不好,却隐约感到不舒服,对陆离也连带着没有好感。
……等等,按照这种思路,我不就好像站在洛兰这边一样吗?明明是个对门锁都心狠手辣的绑架犯!?
自己的心思令她感到震惊。她望着先她一步登上二楼的洛兰,正思索时,后颈突然一阵刺痛,像被人直直盯着一样。她心中一悸,飞快地回头——什么也没看见。台阶下空无一人。
她松了一口气,正打算上楼,耳边却响起楼下木地板遭到碾压的不详声响。
“小心!”洛兰厉声呼叫。雷音一惊转身,正看到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揪住她的衣领,用力拖——
“——呜哇!”她重心失衡,栽向台阶。后颈一阵疾风掠过。
轰然巨响在身后炸响,犹如铁块砸进墙壁。雷音浑身一个激灵,撑着地面爬上楼梯,途中稍微侧转目光。
墙壁与天花板的交界处,一双黏湿的眼睛盯着她。
一股恶寒涌上脊背。
——那个位置,怎么会有眼睛……
明明不敢细看,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却已经瞥见了不该看的画面。
一个类似女人的“东西”潜伏在黑暗的天顶下。
她脊背拱起,如某种昆虫般伏在墙上,墙壁被她撞出了裂痕。她身上的护士服被皮肤下一层层刺出的黑褐色硬甲所撕裂。三对粗长、多节、覆满刚毛的虫足分别从袖子、肋骨和裤管中伸出,最后一对虫足尤其强壮,长长地垂下来,足尖的刚毛摩挲墙纸,发出时断时续的“喀沙”声。
在如此畸形的身体前端,却长着一颗人类的头颅。
浓密长发披散下来,当中露出一张苍白、扁平的女人脸。仿佛覆着一层灰膜的黏湿眼睛,隔着楼梯间的昏暗光线,与雷音目光对接。
雷音浑身发僵,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往上涌,恐惧、惊愕令她无法动弹分毫。
“女人”却咧嘴笑了。两根尖锐的口器与含混的咕哝一同漏出双唇——
“你们的灵魂……也给我……”
一股寒意直刺雷音灵魂深处。不待她反应,洛兰生拉硬拽地将她拖上台阶。“女人”一蹬墙壁,后足如强力弹簧一般急剧压缩又骤然伸展,将她的身体高速弹射向前,钢刺般的口器堪堪擦过雷音的鼻尖。
“嘎吱——”“女人”的足尖划过二楼的走廊地板,声音异常刺耳。雷音瞪大眼睛,看着一簇自己的断发在眼前飘散,大脑几乎是空白的。
——这是什么?
——我是在做噩梦吗?
混乱之中,耳边响起洛兰的声音。
“是‘贪婪’演变成的跳蚤型成虫,高速弹跳有些难缠,你顾好自己。”
雷音微微摇晃脑袋。洛兰的话她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他在说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他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缕金色反光终于微微搅动她的思绪。她艰难地移动眼珠,瞥见洛兰又拿出了怀表。
顿时,她感到一阵匪夷所思。
——难道他要用一块表去对付那种怪物?开什么玩笑,整点报时又没有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