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下定的决心又算什么呢?
“……不用了,谢谢。”雷音轻舒一口气,在放松的同时也感到失落,“修改记忆……根本没有解决问题,只是把问题抹消掉而已。没有意义吧。”
听到她的回答,楼湛勾起嘴唇,笑了,并没有很意外的样子。
“那么,你就赶紧赶上来吧。我们要解决的,可是困扰人类的大问题。”他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拽下那串佛珠,“说回来,螳螂是阿兰的工作,你也算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我确实不方便插手。不过,这点小事姑且还做得来——”
“喀沙……”悦耳的木质碰撞音中,微光闪烁的佛珠串从她眼前掠过。有点冲鼻又有点苦涩的水果芬芳如凉爽的雾一样在她面前弥漫。
她沉浸在香气中,过了好半天才慢慢睁开眼睛,惊诧地发现肿胀的双眼完全恢复了正常。楼湛不知何时离开了,桌上却多了一个他留下的餐盒。
这时,房间另一边的门开了,焕然一新的洛兰走出来,一步还没迈开就皱皱眉,“这气味……葡萄柚?”他抬头看看她的眼睛,又一眼瞄见餐盒,“喔,原来阿湛来过了。”
说着,他很自然地走过去打开餐盒,从里面拿出各种精致、丰富,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的清淡小菜,还招呼雷音:“这是阿湛特意做的,你也过来一起吃吧。”
一时间,雷音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件事更让她惊讶——是楼湛居然会做菜,还是楼湛居然会特意为洛兰做菜,还是楼湛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特意为洛兰做菜……糟糕,这问题深思下去不得了,还是不要再想了。
她心一横,走向早餐。正要伸手去拿饭团,就听见身边的洛兰说:“我说过的,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调香师。”
心脏“咚”地撞在胸腔上。雷音不敢相信地扭头,正看到洛兰朝饭团一口咬下去。他的脸仍然缺乏血色,可现在,他仿佛了却心事般咀嚼饭团的样子,却显得非常幸福。
他的表情,融化了雷音心中最后的犹疑。
虽然对前途一无所知,可她逐渐生出了一些确信——她能稍微弥补啃噬心脏的悔恨,能够为从前未能尽力的事情尽一份力,能够成为一个很好的调香师。
如果……和能够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在一起。
她拿起自己的饭团,一口咬下去,藏起了微微泛红的鼻尖。
吃过早餐后,洛兰说要带雷音去一个地方。两人穿过白塔内部霜白色的回廊,顺着一道又一道的阶梯越走越往下。周围的气氛逐渐产生变化,从神秘感中又透出几分阴森,昏暗走廊深处还时不时传来真身不明的闪光和爆炸音,害得雷音毛骨悚然。
一句“我们到底要去哪”刚到嘴边,领先他几步的洛兰忽然说:“雷音,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咦?哦,是什么?”虽然很乐意帮忙,可你确定有什么事是我办得到你却办不到的吗?
洛兰推开一扇门,两人的足音在石壁间回荡,中间夹着他的话音,“我们在洋馆遭遇成虫的事,暂时不要对其他人说。”
“倒是没问题,不过为什么……”
漫长的沉默后,洛兰也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因为,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他的话音透出不想多说的意思,因此雷音虽然心中纳闷,却也没再追问,就这样追着洛兰穿出空荡荡的长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广阔不输白塔正厅的八边形地下大厅展现在她面前,结实、高耸的立柱撑起霜白色的穹顶,来客制造出的每一点动静都在空旷的空间内激起阵阵回音。厅内空无一物。
……不对。
大厅中央一点幽蓝吸引了雷音的视线。她凝聚目光,用了好几秒才在白花花的地板上找到那样东西,又花了好一阵才真正辨认出那是什么。短暂的惊呼不觉漏出喉咙。
一条白色巨蟒盘在大厅中央,犹如一座小山。
它的身体足有碗口粗,长度难以目测,覆盖全身的鳞片莹白如晶,又透出深邃的幽蓝色泽,一片片宛如会呼吸的生物。
它在昏暗的光线中沉睡着,周身笼罩在朦胧而虚幻的氛围中,仿佛并不真的存在。雷音几乎怀疑,自己若是伸手触摸,手掌便会从它的身体中径直穿过。
看到洛兰掏出怀表径直走向它,雷音不觉捏了一把汗,小心地问:“那个……是蟒蛇吧?”
“它叫耶梦加德,是白塔地底庞大‘博物馆’的灵魂的具现,只会为它认可的人开启大门。”洛兰一边说,一边“啪嗒”弹开表盖。雷音都不用看,就知道怀表的三根指针一定又如风车般飞快旋转起来。
想了想,她还是说:“想问很久了……你每次拿出那块表都是在干什么?”依稀记得洛兰说过,那块表是他的“容器”。每当表的指针旋转起来时,便会发生奇妙的事——茶包自动掉进茶杯啦,书房中央出现神奇的通道啦,别人家的门锁被气炸啦……
洛兰闻声一滞,姑且垂下手说:“雷音,你觉得调香师的‘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