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趁机说句“多谢招待”拖走雷音。她还有点担心楼湛,可转念一想,雪吹空既然能用三秒钟治好她脑门的肿包,对付发炎的喉咙应该也不在话下,也就放宽了心。
雷音和洛兰登上空无一人的阿尔斯维号。没等多久,火车启动,平稳地潜入冰湖深处。雷音坐在窗边,有点激动。自从陆离那件事后,她还没离开过白塔呢。
——而且,还是和这个独行侠一起……
她瞥一眼支颐眺望湖底风景的洛兰。幻影似的水光映在他脸上。不管过了多久,都觉得他……漂亮得不可思议,雷音一个女生在他面前都有点自卑。
某种意义上,她能理解百里虫绝最后那句话。你要保护他。
这样一个大美人常年孤身在外,确实让人非常不放心!
“还在想我为什么要叫你一起?”洛兰突然发问,目光仍停留在窗外。
被说中心事,雷音吓了一跳。现在的她也像其他调香师一样,用苦艾、姜黄、马鞭草等调制成的防御香在自己的灵魂外筑起保护层,防止所思所想泄露给鼻子灵敏的同事们。但这对洛兰没什么用。他还是能一语道穿雷音的想法,而他在想什么,雷音却一点也猜不透。
长得不如他好看就算了,鼻子都不如他灵,这也太不公平了……她曾忿忿地想。不过现在,她已经基本麻木了。在意也没用,人和人的差距就是有这么大。
见她点头,洛兰侧目瞥她一眼,“你难道忘了,我为什么需要你留在白塔?”
“……啊。”雷音心一沉,昔日好友的名字掠过心头。
“棠罹,她还没有任何消息。”果不其然,洛兰吐出了那个名字,“但是,她已经潜伏得够久了,足够从当初的重创中恢复。现在,她很可能意识到你被带到了白塔。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幽蓝色的浮光在车厢中游动。雷音鼓起勇气问:“什么机会?”
“把你从我们身边夺走。”洛兰阖上眼睑。
雷音心中浮起一股古怪的感受。洛兰的说法好像……好像她比起棠罹,和白塔更亲近似的。而且,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她摇摇头,压下不安的想法,问:“照你的说法,我不是待在白塔才更明智吗?”
“确实,你在白塔的话,棠罹就不太可能现身,但让她久等并非明智之举,很可能大幅激化她的情绪。必须给她她想要的机会。”
“所、所以,我现在是个诱饵什么的?”
“这不就是我收留你的价值吗?”
雷音沉默一下,盯着他说:“这也是我同意留下的理由。”
火车微微摇晃,驶过湖底的暗流,水声涌动。洛兰掀起眼睑和雷音对视片刻,忽然哑然失笑。雷音的脸颊顿时升温,“你、你这算什么反应!”
“没什么。”洛兰将视线移回窗外,幽沉的湖光在眼底时明时暗,唇角却隐着淡淡的笑意,“青蛙是对的。”
“青蛙?弗洛吉?它是怎么和你的阴笑联系起来的!”
“那是非常微妙又很复杂的联系,我不能指望你理解。”洛兰正经地说。
“试试看!”
“还不如试着对一捧火山灰讲解中值定理。”
“哇啊啊啊啊啊!”
灰绿色的火车厢驰骋在冰冷的湖水中,逐渐远去,在幽暗湖底留下摇曳的水纹与飞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