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怕耽搁了春耕。”周全解释。
他家里也有几亩地,原本在这个时候,他应该跟着父亲一起去田里帮忙,但萧元翊许的差事更要紧,给的钱也多,足够他们家请帮工了。
萧元昭不再耽搁,匆匆喝完了碗里的粥,收拾停当,便带着侍从一起去见这些农人。
相比于孙庄头的规矩,这些庄丁和佃户就显得放肆了许多。
青荇瞪了几眼,周全他们几个又在旁边站着,他们才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这位新主人。
萧元昭问了他们几时去田里,几时收工,一个人能料理几亩地,又问了佃户的租子。
庄丁等着她发号施令,佃户等着她定下今年的收租比例,但萧元昭没有多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这些人走出院子的时候,已经没了刚来的那股松散劲儿,只剩下忐忑。
“肯定是你刚才盯着公主殿下看,惹恼了她。”其中一个人面带不安地说道。“万一她给我们涨租子怎么办?再涨的话,我们一家老小就没有活路了。”
“我不是想看看这玉京城里面的公主,跟外面的人长得有什么不一样吗?”被指责的人辩解道。
“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能有什么不一样?”一名庄丁早在萧元昭刚来的时候就见过她,早已不再好奇。
“公主殿下一来,就给我们的饭里加了肥肉,应该不是个刻薄的主。”有人猜测。
几个人也讨论不出所以然,去庄头那里领了锄头,便各自奔向划好的田地,挥动胳膊劳作起来。
萧元昭整理好昨天的思路,又请来孙庄头讨论荒地的事情。
“现在能种豆子的荒地,开出了多少亩?”
“回殿下,佃户们私下种,不敢大张旗鼓,加起来约莫有十来亩。”孙庄头道。“剩下的地,杂草长得有半人高,要种的话,得先翻地。”
“种豆子讲究时节吗?”萧元昭对农事所知不多。
“春耕后时间正好。四月种下豆子,八月就能收。”孙庄头答。
萧元昭记下。
“庄子里的人都去春耕了吗?”她又问。
“佃户们都是全家上阵,连半大的小子也要跟着一起搭把手。至于庄丁,是按照人头给钱的,家里人来帮忙是白出力气,不划算。”
思索片刻,萧元昭想到了一个办法:“若要是让庄丁与佃户一样,按亩算钱,孙庄头觉得是否可行?”
孙庄头考虑了一会儿,才点头肯定了她的提议。
“只是,这每亩地给的钱要合理,多了庄子出不起,少了没人愿意干。”他补充道。
“我对田里的事情和庄上的情形都不如孙庄头熟悉,这价格便交由孙庄头拟定。”萧元昭微笑。“不过话要说在前头,孙庄头不仅要告诉我数字,还要告诉我为什么定这个价格。只要合理,多的钱我来补。”
“佃户的租子,暂且沿用旧例。待夏收之后,再看情况调整。”
孙庄头领了重担,半点不敢耽搁,忙寻陈管事商量去了。
“你们几个跟着我也没什么事情,不如也去地里帮帮忙?”萧元昭对着身后的侍卫们说道。“田里的活,价格另算,不含在你们的月钱里。”
侍卫们面面相觑,等着周全开口。
几个人倒是都会种地,但他们领了萧元翊的命令,不得随意离开萧元昭身边。
若都一窝蜂去了地里,万一萧元昭这边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无法向萧元翊交代。
“我这里有周平在,你们放心。”萧元昭看出了他们的顾虑,开口道。
周平是萧元翊亲卫,武功远在他们几个之上,有他兜底,周全才松口,带着几个年轻人去领了锄头。
到了晚上,孙庄头又来拜访。
“庄丁现在的工钱,一日约四十文。熟地一个庄丁一天能干两亩,因此若是春耕,一亩地工钱二十到三十文即可。”
“荒地费劲,一亩地少说也要两三个壮劳力干一天。按照市价,一天得四十来文工钱。有家里人帮着搭手,一亩地一百二十文,庄丁就愿意接了。”
孙庄头开门见山,把拟出的工钱范围报给萧元昭,并按照要求说明了缘由。
萧元昭看了一眼周平。他们今日也去地里帮忙,不仅对翻地播种所需的人力门清,在干活的时候也同庄丁们打探了不少消息。
见到周平点头,萧元昭才笑着让人取了一包茶叶,又拿来一吊钱,递到孙庄头手中。
“辛苦庄头。”她笑道。
孙庄头受宠若惊,连道不敢,最后才接了礼物退出房门。
回到自己家中,孙庄头把茶叶和钱都交给老伴儿。
“公主殿下可不是好糊弄的主。”他办好了第一件差事,心中放松下来。“庄子里,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