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手中抡着锄头,耳朵却一直朝着这边,听到她的话,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孙庄头,我可没坑她,这半分地的钱我答应了要给的。”
孙庄头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两人既然已经达成协议,他也不再追究。只警告了在场的人不许因争抢土地闹出什么乱子,又让人记下这六文钱,直接在收工的时候发给吴大妮。
荒山不高,走上一刻就能到山顶。
萧元昭还是第一次登上这荒山,站在山头上四处环顾。
西边是她的田庄。今日天气极佳,再往远望,还能看到玉京城的轮廓。
荒山东面,明镜般的湖面从山脚下一直延伸到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前。
他们经过半山腰的时候,几棵野杏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缀满枝头,微风一拂便落下花雨。
还有几株桃花刚生了花苞,再过一段时间,也能为荒山添一抹亮色。
老顾抓起一把山土,在手中揉碎。
“山顶的土薄,种桃树合适。”他说道。“山下的土更厚一些,种桃树梨树都合适,也能种核桃。”
“不过梨树结果慢,核桃到长成也需要五六年。若殿下想要早点收获,还是种杏树更好。”
萧元昭正有此意。
“这荒山靠近青崖书院,从山脚到山腰种上杏树,正合‘杏坛’。”萧元昭说道。
“等明年春天,杏林如云,可以邀请青崖书院的夫子来此开坛讲座,再将杏花酿成酒,卖给玉京城的文人。”
“从山腰到山顶,就种上桃树。杏花落尽,桃花盛开,落英缤纷,仿作武陵仙境,又可以赚一波赏花钱。”
老顾惊讶于萧元昭的精打细算,过了半晌才开口:
“殿下虽然心急,但现下已经到了四月,想种桃杏怕是晚了。若要稳妥,得秋后再种。夏收后,可以安排人来把山上的杂树杂草清理干净。”
萧元昭点头记下。
老顾在一日之内,便把田庄从种到收、从地到山,逐一安排妥当。
过了今夜,阿顺就又要驾着马车,把他再送回玉京城去。
萧元昭在自己的院子里为老顾摆了一桌宴席,用的都是庄子里的蔬菜和家畜。
“听说宫里头吃的菜,也是从咱们庄子上送过去的。”
阿顺现在对老顾已经尊敬了许多。他怕老顾觉得公主怠慢,悄悄地跟老顾说道。
吃到一半,萧元昭端起了杯子,向着老顾的方向扬了扬:“顾大人,我敬你一杯!”
老顾旋即端起了酒盏,却没有立刻饮下。
他今日在田里特意考较了自己儿子几句,好让萧元昭看在眼里,没有他坐镇,儿子也完全能接手。
小两口自婚后一直过得拮据,他这做父亲的,总算是为两人寻了一份差事。
“我可当不得殿下这般。不知殿下,还有何意?”
萧元昭微笑,先行将杯中果酒一饮而尽。
“若只是种田一事,我的确不好再多留顾大人。”
“不过,我还有一极为要紧之事。能办成此事的,非顾大人莫属。”
老顾没有放下酒盏,但坐直了身子,等着萧元昭继续开口。
“崔家在十年前,研究出了高产的良种,比寻常良种的收成多了两成。”
“崔家的良种概不外售,可我这里,也需要高产的良种,才能支撑我之后的计划。”
“不知顾大人可有意,试着培育一二?”
老顾低头看着手中酒盏,浑浊的酒中隐约倒映着月亮的影子。
他的儿子听到萧元昭此言,也立刻望向自己的父亲,面上带着激动的神色,但没有开口。
老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仰头将这盏酒饮尽。
他放下酒盏的动作极重,落在桌上却只有轻轻一声。
阿顺极有眼色地为他满上,老顾饮尽。再满上,又再次饮尽。
喝完了三盏酒,老顾才慢悠悠地开口,却没有聊良种之事。
“这庄子上的菜不错。”他说。
萧元昭与他相视一笑,宴席上又恢复了其乐融融。
十五里外,吴大妮揣着三十七枚铜钱,脚下生风。
刘家庄已是万籁俱寂,只有几声狗吠。
路过村头的荒坟,她心中也不觉得害怕,满脑子都是这三十七文钱的计划:要买些米,还要买半斤猪板油给女儿补一补,剩下的换成麸子,便是她的干粮。
老人舍不得点油灯,听到她进了院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吴大妮带着笑意应了,屋中立时亮起温暖的灯火。
三人带着希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