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怕我翻脸?”
“七爷不会。您是聪明人,知道翻脸的代价。”萧北翊站起来,拱了拱手,“七爷,我等您的消息。”
从孙七爷府上出来,天已经黑了。阿九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萧哥,孙七爷答应了吗?”
“没有。但也没拒绝。他需要时间想。”
“他会答应吗?”
萧北翊想了想:“会。因为他比孙德彪聪明。孙德彪只知道抢,他知道抢不了一辈子。与其让侄子把赤羽得罪死,不如坐下来分一杯羹。”
十月初三,孙七爷的答复来了。
他答应了萧北翊的三条,但加了一条——顺和镖局占圃田段七成,赤羽三成。萧北翊没有讨价还价,直接答应了。他不在乎那条路占几成,他在乎的是——两家不再互相拆台,赤羽的运输生意可以继续做下去。
刘二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子翼,七成是三成多一倍,咱们凭什么让?”
“凭孙德彪是孙七爷的侄子,不是我的。”萧北翊说,“让一步,换来的是太平。有了太平,咱们才能做更大的事。”
刘二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
顺和镖局的事刚了,新的麻烦又来了。
十月初五,萧北翊接到了一份请帖。请帖是城东“汇丰钱庄”的东家周德茂送来的——不是王钦若的那个周德茂,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周德茂,东京城最大的钱庄老板。周德茂请萧北翊去他的宅子赴宴,说是“商量生意”。
“汇丰钱庄?”萧北翊看着请帖,眉头皱了起来,“我跟他们没打过交道。为什么要请我?”
阿九说:“萧哥,汇丰钱庄是东京城最大的钱庄,生意做得很大。周德茂这个人,跟官府走得很近,据说跟程家也有往来。”
程家。萧北翊的手指顿了一下。又是程家。程无咎的程家。
“去。为什么不去?人家请吃饭,不去不给面子。”
十月初六,萧北翊准时出现在周德茂的宅子前。
周德茂的宅子在城东的保康坊,比王钦若的府邸小一些,但精致程度不遑多让。萧北翊被领进正堂,周德茂已经在等着了。五十来岁,身材微胖,面皮白净,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看起来像个和气的富家翁。但萧北翊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值多少钱。
“萧老板,久仰。”周德茂拱手笑道,“请坐。”
萧北翊还礼,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摆着酒菜,很丰盛,但萧北翊没有动筷子——他不知道这顿饭是鸿门宴还是真的谈生意。
“周掌柜,您请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周德茂给他倒了一杯酒,不紧不慢地说:“萧老板,听说你的运输队做得不错。从东京城到应天府、郑州、滑州,都有船在跑。”
“小本生意,不值一提。”
“小本生意?”周德茂笑了,“萧老板太谦虚了。一个月跑十几趟,收入上百两,这叫小本生意?”
萧北翊没有接话。周德茂在查赤羽的底,而且查得很细。这个人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试探的。
“周掌柜,有话直说。”
周德茂放下酒杯,看着他。“萧老板,我想跟你合作。汇丰钱庄有很多客户需要运货,你有人有船,我有客户有钱。咱们合作,利润五五分。”
萧北翊心里快速盘算着。汇丰钱庄的客户,都是大商人大地主,运的货量大、利润高。如果能接他们的单子,赤羽的运输生意能翻一番。
“周掌柜,合作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结算周期不能太长。我这边是现结,不能压款。”
周德茂想了想:“可以。每月一结。”
“成交。”
从周德茂府上出来,萧北翊的心情不错。汇丰钱庄的客户,是赤羽运输业务的一块大肥肉。如果能吃下来,每月的利润至少能增加五十两。
但他也知道,周德茂不是善茬。这个人跟程家有往来,主动来找赤羽合作,不一定是为了赚钱,也许是为了别的。萧北翊让阿九继续查周德茂的底细,查到程家跟他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十月十二,赤羽的陪护服务接了一单大生意。
城中的王举人要嫁女儿,从东京城到郑州,三百多里路,需要人护送。王举人本来想请顺和镖局,但孙德彪要价太高,他转而找到了赤羽。萧北翊亲自出马,跟王举人谈了半个时辰,最后敲定:赤羽出十个人,护送王家小姐和嫁妆到郑州,运费五十两。
赵大锤听说这个价钱,眼睛都亮了:“萧哥,五十两!比跑三趟运输还赚!”
“这是大客户。做好了,以后还有更多。”
萧北翊让刘二亲自带队,燕北随行。燕北的武功高,路上万一遇到盗匪,他能应付。刘二安排了路线、时间、休息点,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十月十五,王家小姐从东京城出发了。
十个人,两辆车,一车装嫁妆,一车坐人。萧北翊送到城门口,叮嘱刘二:“路上小心。到了郑州,给我捎个信。”刘二点头,带着车队走了。
五天后,刘二从郑州捎回信来:一路平安,王家小姐已安全送达。王举人很满意,说以后有需要还找赤羽。萧北翊把信给赵大锤看,赵大锤咧嘴笑了:“萧哥,咱们赤羽的名声,越来越响了。”
十月二十,萧北翊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订单。
订单是王钦若的管家送来的。王钦若要给他在老家的母亲送一批寿礼,从东京城到洛阳,五百多里路,需要人护送。管家说,王相公指定要赤羽的人,别人他不放心。
萧北翊把订单看了两遍,收进了袖子里。王钦若用赤羽的人给自己送寿礼,这说明他对赤羽的信任又深了一层。这不只是一笔生意,更是一张护身符——替王钦若办私事的人,谁敢动?
“刘二哥,这单你亲自跑。不用省钱,该花的花。王相公的寿礼,不能出任何差错。”
刘二点头,带着燕北和赵四,押着五辆车,浩浩荡荡地往洛阳去了。
十月二十五,刘二从洛阳回来了。寿礼安全送达,王钦若的母亲很高兴,赏了每个人五两银子。刘二把赏银交给钱串子入账,钱串子难得地笑了:“这老太太,比王相公大方。”
萧北翊没有笑。他在想一件事——赤羽的运输服务和陪护服务,已经做到了东京城第一。消息买卖稳定增长,火锅店月月盈利。人员突破了二百五十人,月利润超过了八十两。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他想了一整天,终于想明白了——少了一个“家”。不是葫芦巷那个院子,是一个真正的、属于赤羽的、能让所有弟兄安心住下的家。葫芦巷太小了,住不下二百多人。现在的弟兄们分散住在各处,有的在火锅店后院,有的在城南仓库,有的在码头附近的民房。管理不便,安全也有隐患。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地方。一个能住几百人、能练武、能开会、能存粮、能停船的地方。这样的地方,东京城里找不到。城外有,但远。萧北翊想了又想,想到了一个地方——汴河边的码头。
东京城东门外,汴河边上,有一大片空地。空地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平时没人去。如果能在那片荒地上建一个院子,够大,够偏,够隐蔽。离码头近,方便运输。离城不远不近,走路一刻钟,骑马一盏茶的工夫。
萧北翊把这个想法跟阿九、刘二、钱串子说了。阿九第一个支持:“萧哥,这个主意好。弟兄们住在一起,有事好照应。”刘二也点头:“那片地我熟,以前在边军的时候,驻防就在那一带。地虽然荒,但地基结实。”钱串子只问了一个问题:“萧哥,要多少银子?”
萧北翊算了算:买地、买材料、请工匠,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五百两。
五百两。赤羽账上现在只有不到三百两。缺口很大。
“先不急。”萧北翊说,“等年底,银子够了再动工。”
十月二十八,萧北翊在火锅店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南北火锅店扩大经营,诚招合伙人。有意者请店内详谈。”
告示贴出去第一天,没人来。第二天,来了三个人。第三天,来了五个人。有的是小商人,想入股分红;有的是地主,想用土地换股份;有的是闲汉,想出力气换工钱。萧北翊让钱串子一一登记,筛选了三天,最后选了三家合作。三家一共投了二百两银子,换赤羽运输服务一成的利润,期限三年。
钱串子算完账,眼睛亮了:“萧哥,有了这二百两,加上咱们账上的三百两,够买地了。”
“先不急买地。先买船。船跑起来了,银子才能滚起来。”
十一月初,赤羽的船队又增加了一条新船。孟铁柱日夜赶工,一个月造了一条,虽然粗糙,但能用。四条船,每个月能跑三千石粮食,运输服务的月收入突破了一百两。
萧北翊站在码头上,看着四条船整整齐齐地停在岸边,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一年前,他蹲在破庙里,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他是四条船的主人,二百多号人的老大,东京城运输业的一方诸侯。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程无咎还在朝中,萧家的灭门案还没有查清。他需要更大的力量,更多的人,更多的银子。
萧北翊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葫芦巷。他拿出那本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账册,在空白页上画了一行符号。翻译过来是:“大中祥符六年,十一月初三。赤羽人员二百六十七人。月收入二百八十两,利润八十五两。运输服务突破百两,陪护服务稳定增长,消息买卖稳中有升。下一步:买地建院,扩船队,扩训练。目标:年底前,人员突破三百人,月利润突破百两,城外基地动工。”
他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秋风吹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
赤羽的路,越走越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