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范纯礼笑了笑:“我投五百两。不是因为我没银子,是因为我不贪。五百两够了,赚多赚少无所谓。萧老板,你这个人做事靠谱,我信你。”
三人当场签了契约,赤羽出地、出人、出管理,占三成股份。三位东家出银子,占七成股份。铺子建好出租后,租金按股份分红。地价涨了卖地,也按股份分红。
萧北翊送走三位东家,心里盘算着。三千五百两银子,加上赤羽自己的银子,一共五千多两。够在马行街再建十几间铺子,也够在城东码头旁边的三十亩地上建仓库、建宿舍、建铺面。这个盘子,够大了。
七月初二,马行街重建工程第三批铺子开工。这次不是建一间两间,是建十间。孟铁柱带着四十多个工匠,日夜赶工。萧北翊每天去看一次,有时候带些酒肉过去,犒劳工匠。
阿九也跟着去了几次。她不是去看工地的,是去盯人的。马文才的人最近在东京城活动频繁,跟好几个木材商、砖瓦商见过面。阿九怀疑他们在打听赤羽的底细。
“萧哥,马文才的人问了好几个木材商,问赤羽从哪里进的木材、用什么价、工期多长。他们可能在准备跟咱们抢生意。”
萧北翊想了想。“抢生意不怕。怕的是他们用不正当手段抢。让刘二把工地周围的安全措施加强,不要让人进来搞破坏。”
七月初五,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会。参会的人有阿九、刘二、钱串子、燕北、赵大锤、白景行。萧北翊把最近的进展说了一下。
“马行街重建,第三批十间铺子已经开工。城东码头旁边的三十亩地,规划也做好了。建仓库六间,能存五千石粮食。建宿舍三排,能住二百人。建铺面六间,对外出租。工期三个月,预算三千两。”
钱串子翻开账本:“萧哥,三千两,加上马行街的工程,咱们账上的银子不够。”
“不够就借。赵令穰和钱惟演说了,如果需要追加投资,他们可以再出。但我不打算借他们的。”萧北翊看着白景行,“白先生,雅集的会员里,有没有人想投资的?”
白景行想了想:“有。好几个。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几个,还在等消息。还有一个新来的,姓沈,叫沈万三,是江南来的大商人,想在东京城找投资项目。他说只要回报稳定,投多少都行。”
沈万三。萧北翊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是北宋的沈万三,是明朝的沈万三。但在这个时空里,叫沈万三的江南商人,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
“白先生,帮我约一下沈万三,我想跟他聊聊。”
七月初八,萧北翊在雅集见了沈万三。
沈万三四十来岁,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声音洪亮,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指上戴着两枚大金戒指。看起来像个暴发户,但萧北翊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稳,不像张崇岳那样浮夸,也不像刘元辉那样锐利,而是一种见过大世面之后的从容。
“萧老板,久仰久仰!”沈万三站起来拱手,声音大得像打雷,“白掌柜跟我说了你的投资计划,我一听就觉得靠谱。我投三千两!不够再加!”
萧北翊请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沈东家,你不怕亏本?”
沈万三哈哈大笑。“亏本?我做了二十年生意,亏本的事见多了。但我看人,从不看错。萧老板,你在滑州施粥救人,在马行街建铺子,在城外开雅集,在汴河上跑船队。你做的事,每件都靠谱。靠谱的人,不会让我亏本。”
萧北翊笑了笑。“沈东家,你这话说得我压力很大。”
“有压力才有动力!”沈万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像是在喝酒,“萧老板,银子的事你放心。你说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给。利息不要,分红随你给。”
萧北翊心里对沈万三这个人有了数。豪爽、大方、不斤斤计较,但不代表他不会算计。能在江南做成大生意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他这么痛快地答应投资,说明他已经把赤羽的底细摸清楚了。
“沈东家,你的三千两,加上赵令穰、钱惟演、范纯礼的三千五百两,再加上赤羽的一千两,一共七千五百两。这个盘子,够大了。”
沈万三眼睛一亮。“七千五百两!萧老板,你是要做大买卖啊!”
“不是大买卖,是长买卖。东京城的地价年年涨,租金年年涨。现在投进去,十年后翻几倍。这笔账,沈东家应该算得比我清楚。”
沈万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当然算得清楚。他的三千两,十年后可能变成一万两。这就是投资的魅力。
七月十五,赤羽营造正式挂牌成立。不是衙门里的“营造”,是商号。白景行取的名字,叫“赤羽营造坊”。主营三个业务——买地、建房、出租。副营两个业务——代建、代管。
萧北翊把赤羽营造坊的牌子挂在城外基地的大门口,旁边是南北火锅店的牌子。赵大锤看了半天,问:“萧哥,咱们到底是开火锅店的还是盖房子的?”
“都开。火锅店是明面上的,盖房子也是明面上的。明面上的事越多,暗地里的事越没人注意。”
赵大锤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七月十八,赤羽营造坊接了第一个代建项目。
客户是雅集的一个会员,姓郑,是个盐商,想在城东建一座宅子,不大,三进院,要求“结实、好看、有面子”。萧北翊让白景行跟郑盐商谈,报价八百两,工期两个月。郑盐商二话没说,付了一半定金。
钱串子收到定金,手都在抖:“萧哥,八百两!建一座宅子就八百两!咱们建马行街一间铺子才收五十两租金!”
“铺子是铺子,宅子是宅子。铺子收租金,宅子收建造费。不一样的。”
钱串子算了一会儿,算明白了。“萧哥,这个买卖好。建宅子比建铺子赚得多。”
“赚得多,风险也大。宅子是给人住的,建不好要出人命。所以质量要过关,工期要准时,成本要控制。这三条,哪条做不到,都会砸赤羽的招牌。”
七月二十二,萧北翊收到了赵衍从陈州寄来的信。信上说他在陈州一切安好,当地百姓对他不错,衙门里的事也顺手。信的最后说:“子翼,听说你在东京城搞营造坊?好大的手笔。但有一件事你要注意——程无咎的人最近在查你。他们查你的底细、你的生意、你的人。你要小心,不要让他抓到把柄。”
萧北翊看完信,把信烧了。程无咎在查他。这说明程无咎已经注意到了赤羽,也注意到了萧北翊这个人。一个能在短短两年内从乞丐变成东京城商界新星的人,不可能不引起程无咎的注意。但程无咎查他,是为了什么?是出于警惕,还是因为知道他是萧家的后人?
萧北翊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赤羽营造坊做大做强,等实力够了,再回头查二十年前的旧账。
七月二十五,马行街重建工程第三批十间铺子提前完工。孟铁柱带着工匠们干了二十多天,比计划提前了五天。萧北翊让阿九在铺子门口挂了一块牌子——“赤羽营造坊承建”。这是广告。路过的人看见了,知道这些铺子是赤羽建的。以后想建铺子、建宅子,就会来找赤羽。
效果比萧北翊预想的还好。牌子挂出去第三天,就有三个人来问。一个是开酒楼的,想在城西建一座新酒楼。一个是开药铺的,想在城南建一座新药铺。还有一个是开书坊的,想在城北建一座新书坊。三单加起来,造价两千多两。
钱串子算完账,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开会,萧北翊问他怎么了,他说:“萧哥,我算了一晚上,赤羽营造坊这个月的利润已经超过了运输队。照这个速度,年底之前,营造坊的利润能占到赤羽总收入的一半。”
萧北翊笑了笑。“这才刚开始。营造坊的路还长,不急。”
七月二十八,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院子里坐了很久。母狸花猫带着四只小猫在墙根下晒太阳,小猫已经长大了一倍,不再整天黏着母猫,开始自己到处跑了。赵大锤说猫太多了,该送人了。萧北翊说留着,猫能抓老鼠。赵大锤说仓库里哪有老鼠,萧北翊说那是因为有猫。赵大锤还是没听懂。
萧北翊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玉佩,在月光下看了看。玉质温润,上面的“南”字被月光照得发亮。他把玉佩放回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赤羽的路,从火锅店走到码头,从码头走到雅集,从雅集走到马行街,从马行街走到营造坊。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对了。
他转身回了房间,拿出那本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账册,在空白页上画了一行符号。
翻译过来是:“大中祥符七年,七月二十八。赤羽人员六百三十七人。月收入——运输一千八百两,雅集一千五百两,营造坊二千二百两,火锅店一百两,合计五千六百两。利润——运输六百两,雅集一千两,营造坊一千五百两,火锅店五十两,合计三千一百五十两。营造坊正式成立,承接代建项目三个。新投资伙伴:沈万三。下一步:马行街重建收尾,城东码头仓库开工,程家远亲宅子查清资金来源。目标:年底前,人员突破八百人,月利润突破五千两。”
他合上账册,吹灭了油灯。
窗外,月光如水。母猫在仓库门口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晚安。
萧北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