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翊蹲下来,摸了摸地基的石头,手感粗糙,但很结实。
“孟师傅,这地基能撑多少年?”
孟铁柱擦了擦汗:“萧老板,这地基用的是青石,百年不坏。房子坏了,地基还在。”
“好。仓库要多留窗户,通风防潮。粮食最怕潮,潮了就发霉。宿舍要多留火炕,冬天冷,别冻着人。铺面要大开间,方便商户陈列货物。”
孟铁柱点头,一一记下。
八月二十五,赤羽火锅城东分店开业了。分店在马行街东头,离火灾现场不远。铺面是赤羽营造坊自己建的,三间门面,后面带一个小院子。赵大锤从总店带了两个老伙计过来,加上新招的六个新伙计,一共八个人。萧北翊去看了看,环境不错,比总店宽敞多了,客人也多。
白景行在雅集里帮萧北翊做了一件事——他把赤羽火锅分店开业的消息告诉了雅集的会员们。会员们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官员,有的是读书人。他们听说萧老板开了新店,都来捧场。开张第一天,城东分店的桌子全坐满了,还有人排队。
赵大锤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他以前是铁匠,现在是厨师,这个转型虽然离谱,但他干得很开心。
八月底,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月例会。参会的人照旧。萧北翊把八月份的情况总结了一下。
“运输服务,月收入一千八百两,利润六百两。消息买卖,月收入三百两,利润二百四十两。陪护服务,月收入二百两,利润一百两。火锅店总店,月收入一百两,利润六十两。火锅店分店,月收入一百五十两,利润八十两。雅集,月收入一千八百两,利润一千二百两。营造坊,月收入三千两,利润二千两。瓷器项目,尚未投产,暂无收入。合计月收入七千三百五十两,利润四千二百八十两。”
钱串子补充了一句:“马行街重建工程全部完工,共二十三间铺子,全部租出。月租金收入二百三十两。城东码头仓库工程完成一半,预计十月底完工。”
萧北翊点了点头。“九月份的任务有三。第一,火锅城西分店、城北分店,选址、装修、招人、培训。第二,瓷器窑口选址、动工。第三,城东码头仓库、宿舍、铺面,按期完工。”
九月初二,萧北翊去了一趟城西,看火锅分店的选址。阿九提前看了几个地方,最后选了两个备选——一个在崇明门附近,人流大,但租金贵;一个在城西的居民区,人流小,但租金便宜。萧北翊选了崇明门附近的那间。火锅店靠的是人流,租金贵点没关系,客人多就赚回来了。
城北的分店选了马行街北段的一间铺面,离总店不远,但不在同一条街上。萧北翊让孟铁柱负责装修,要求一个月内完工。
赵大锤抱怨:“萧哥,三家分店一起开,我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就多招人。你现在是培训师傅了,不用天天在厨房里切菜。把技术教给别人,让别人去切。”
赵大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九月初五,萧北翊带着沈万三去城东码头旁边的空地看瓷器窑口的选址。空地离码头不远,走路一盏茶的工夫。地是赤羽营造坊之前买的那三十亩地的一部分,靠北边的一块,地势高,排水好,适合建窑口。
沈万三看了一圈,很满意。“萧老板,这块地好。离码头近,烧好的瓷器直接上船,不用短途运输。省银子。”
萧北翊让孟铁柱画了一张窑口的图纸。图纸上画了三座窑——一座大窑,两座小窑。大窑烧大件瓷器,小窑烧小件。窑口旁边建一个仓库,存放原料和成品。仓库旁边建一排宿舍,给工匠住。
沈万三看了图纸,点了点头。“萧老板,你这个人,做事仔细。连工匠的宿舍都想到了。我以前在景德镇的窑口,工匠住的是窝棚,冬天冷,夏天热,没人管。”
“工匠是手艺活,手艺活靠的是人。人对他们好,他们才会好好干活。”
九月初八,赤羽的瓷器项目正式动工。沈万三从景德镇请了二十几个工匠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姓江的老师傅,五十多岁,烧了三十年瓷器,手艺精湛。江师傅看了图纸,说了一句让萧北翊意外的话。
“萧老板,你这个窑口的设计,比我见过的任何窑口都好。通风、排水、防火,都考虑到了。你这是请谁设计的?”
“我们赤羽自己的工匠。”萧北翊指了指孟铁柱,“这位孟师傅,造船出身,懂建筑,懂设计。”
江师傅上下打量了孟铁柱一眼,拱了拱手。“孟师傅,以后瓷器的事,我管。窑口的事,你管。咱们各管一摊,互相帮衬。”
孟铁柱憨厚地笑了笑:“江师傅客气了。以后瓷器烧出来,还得靠你。我就是一个盖房子的,不懂瓷器。”
九月中旬,赤羽火锅城西分店和城北分店同时开业。两家分店的装修风格跟总店一样——青砖地面,白灰墙壁,木质桌椅,简洁干净。菜品的价格跟总店一样,味道也一样。客人来吃过一次,就觉得熟悉,下次还来。
萧北翊让阿九在简报上加了新栏目——“火锅分店经营日报”。每天汇总三家分店和总店的营业收入、客流量、菜品销量。阿九问:“萧哥,这个日报有什么用?”萧北翊说:“有用。哪个店的生意好,哪个店的生意差,一看就知道。生意差的店,要找出原因——是位置不好,是味道不好,还是服务不好?找到了原因,才能改进。”
阿九把日报做得很细致,每一家店的营业收入、客流量、菜品销量都清清楚楚。钱串子看了,感慨了一句:“萧哥,你这是把账本做到了每一个店。”
“不是账本,是经营分析。账本只能告诉你赚了多少,经营分析能告诉你为什么赚了这么多。”
九月二十,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院子里做了一个决定——成立“赤羽工匠营”。
工匠营不是军队,是技术培训学校。赤羽营造坊、造船厂、瓷器窑口,都需要工匠。与其在外面招,不如自己培养。招一些有手艺底子的人,集中培训,教他们建筑、造船、制瓷。学成了,留在赤羽干活。学不成的,也不赶走,调到别的岗位。
刘二问他:“子翼,这个工匠营,谁管?”
“你管。你是行动部部长,管人你最在行。技术培训的事,让孟铁柱和江师傅负责。文化课的事,让阿三负责。算学、识字、图纸,都得教。”
刘二皱了皱眉:“子翼,我管得了这么多人?”
“管得了。你现在管着几百号人,多管几十个工匠,不差什么。”
九月二十五,赤羽工匠营第一期招了五十个人。大部分是从滑州灾民里招的,有几个是赤羽内部推荐。年龄从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不等,有木匠、泥瓦匠、铁匠、窑工。报到那天,萧北翊站在台上讲了话。
“各位,从今天起,你们是赤羽工匠营的第一期学员。你们在这里学三个月,学建筑、学造船、学制瓷。学好了,留在赤羽干活。赤羽的工钱比外面高,吃住比外面好,干的活比外面体面。学不好,也不赶走,调到别的岗位。赤羽不缺活干,缺的是能干好活的人。”
台下五十个人,眼睛都亮亮的。他们有的是从滑州逃难来的,有的是从乡下进城讨生活的,有的是在东京城混不下去了才来赤羽的。现在有人管他们吃、管他们住、教他们手艺、给他们工钱,这日子,做梦都想不到。
九月底,城东码头仓库工程完工了。六间仓库,每间能存五百石粮食,一共三千石。三排宿舍,每排住三十人,一共九十人。六间铺面,每间三开间,一共十八开间。萧北翊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一排排整齐的房子,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孟铁柱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憨厚的笑。“萧老板,这仓库结实不结实,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等粮食装满了,才知道结实不结实。”
“孟师傅,你这话实在。粮食还没装,先不急着夸。等装了粮食,不漏、不潮、不倒,我请你喝酒。”
“好!我等萧老板的酒!”
九月的最后一天,萧北翊收到了赵衍从陈州寄来的第二封信。信上说:“子翼,陈州今年大丰收,百姓有粮,官仓有余。我想在陈州也搞一套赤羽的运输网络,把陈州的粮食运到东京城去。你帮我筹划一下,需要多少人、多少船、多少银子。另外——程无咎的人还在查你,你要更加小心。”
萧北翊看完信,把信烧了。赵衍要在陈州搞运输网络,这是好事。陈州是产粮大州,粮食多,运到东京城能赚不少银子。但这也意味着,赤羽的运输网络要从汴河沿线扩展到陈州。距离远了,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船、更多的银子。
他拿出那本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账册,在空白页上画了一行符号。
翻译过来是:“大中祥符七年,九月三十。赤羽人员七百一十二人。月收入——运输二千两,雅集二千两,营造坊三千五百两,火锅店三百两,合计七千八百两。利润——运输七百两,雅集一千四百两,营造坊二千五百两,火锅店一百五十两,合计四千七百五十两。火锅分店三家已开业,经营稳定。瓷器窑口施工中,预计年底投产。工匠营已开班,学员五十人。城东码头仓库已完工,宿舍已完工,铺面已出租。下一步:赵衍陈州运输网络筹划,瓷器窑口投产,工匠营培训。目标:年底前,人员突破八百人,月利润突破五千两。”
他合上账册,吹灭了油灯。
窗外,月光如水。母猫带着四只小猫在仓库门口巡逻,小猫已经长成了大猫,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萧北翊看着它们,笑了。赤羽的路,从火锅店走到码头,从码头走到雅集,从雅集走到营造坊,从营造坊走到工匠营。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对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