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锤咧嘴笑:“累。但累得值。萧哥,我以前打铁,一天打下来,浑身疼。现在教人切菜,一天说下来,嗓子疼。打铁的钱少,教人的钱多。我宁可嗓子疼,也不要浑身疼。”
萧北翊笑了。“你这个人,实在。”
十一月初,赤羽的瓷器窑口建好了。三座窑,一座大窑两座小窑,整整齐齐地排在一片空地上。江师傅带着二十几个工匠,在窑口前烧香拜了窑神,然后点火试烧。
萧北翊站在旁边看,窑门打开的一瞬间,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上发烫。江师傅让人把第一窑瓷器拿出来——是几十只碗,釉色青中泛白,温润如玉。萧北翊拿起一只碗,翻来覆去看了看,敲了敲,声音清脆悦耳。
“江师傅,这是影青?”
“对。影青。景德镇的配方,东京城的土,烧出来的比景德镇的还好。”江师傅脸上带着骄傲,“萧老板,这批碗,你拿去卖。卖得好,下一窑烧盘子、烧茶盏、烧花瓶。”
萧北翊把碗放下,让阿九记下。“阿九,这批碗先别卖。拿几只去雅集,给会员们看看。让他们知道,赤羽能烧出好东西。其他的,等过几天再说。”
十一月初五,雅集的会员们看到了赤羽的影青瓷器。白景行在大堂里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十只碗、盘子、茶盏,每件都标了价——碗一百文,盘子二百文,茶盏五十文。会员们围在桌子前,有的看,有的摸,有的敲,议论纷纷。
“这是官窑的吗?”
“不是。是赤羽自己烧的。”
“赤羽还会烧瓷器?萧老板不是开火锅店的吗?”
“萧老板什么都干。火锅店、运输队、雅集、营造坊,现在又加了瓷器。”
不到半天,桌上的瓷器卖了一大半。白景行把银子收好,晚上送到城外基地。
萧北翊看着银子,笑了。“白先生,瓷器的事,你负责卖。雅集的会员买,价格按标价。不是会员的,价格加两成。”
白景行点头。
十一月十二,萧北翊收到了阿九从应天府发回的消息。马文才的木材行最近又开始大量进货了,这次不光进木材,还进砖瓦、石灰、青石板。阿九查到他跟程家远亲又有接触,两人在程家远亲的宅子里密谈了一个下午。
萧北翊把这条消息记在心里。马文才又在囤建筑材料,说明程家远亲的宅子还在建,而且进度很快。一个占地一百亩的大宅子,至少要建一年。现在才过了几个月,离完工还早。
“阿九,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十一月十八,赤羽的船队从陈州运来了第二批粮食。五千石,装在十条船上,浩浩荡荡地驶进东京城的码头。刘二指挥卸货,工人扛着麻袋,从船上搬到仓库,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赵令穰派粮行的人来验货,验完货,当场付了银子。五千石粮食,卖了二千五百两。赵衍留了一千两,赤羽得一千五百两。
钱串子收到银子,手都在抖:“萧哥,一千五百两!这一趟比咱们跑一个月运输还赚!”
“这不是常态。陈州大丰收,才有这么多粮食。明年收成不好,就没这个价了。”
“那咱们怎么办?”
“趁着有粮多赚,趁着没粮多囤。赚钱的时候想着赔钱的时候,赔钱的时候想着赚钱的时候。这才叫生意。”
十一月二十五,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院子里坐了很久。母狸花猫带着四只小猫在墙根下晒太阳,小猫已经跟母猫一样大了,不再跟在后面跑,而是自己到处转悠。赵大锤说猫太大了,该送人了。萧北翊说留着,猫能抓老鼠。赵大锤说仓库里哪有老鼠,萧北翊说那是因为有猫。赵大锤这次听懂了,因为他的逻辑水平终于跟上了一回。
萧北翊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玉佩,在月光下看了看。玉质温润,上面的“南”字被月光照得发亮。他把玉佩放回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赤羽的路,从火锅店走到码头,从码头走到雅集,从雅集走到营造坊,从营造坊走到瓷器窑口。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对了。
他转身回了房间,拿出那本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账册,在空白页上画了一行符号。
翻译过来是:“大中祥符七年,十一月二十五。赤羽人员七百六十八人。月收入——运输三千两,雅集二千二百两,营造坊四千两,火锅店四百两,瓷器三百两,合计九千九百两。利润——运输一千两,雅集一千五百两,营造坊三千两,火锅店二百两,瓷器二百两,合计五千九百两。火锅店四家分店稳定经营,瓷器窑口已投产,工匠营学员满五十人。陈州线运输顺利,已运粮两批。下一步:瓷器扩大产能,工匠营扩招,陈州线继续运粮。目标:年底前,人员突破八百人,月利润突破六千两。”
他合上账册,吹灭了油灯。
窗外,月光如水。母猫在仓库门口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晚安。
萧北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萧北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披上衣服开门,阿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简报,脸色不太好。
“萧哥,马文才那边出事了。”
萧北翊接过简报,扫了一眼。简报上写着:马文才的木材行昨夜失火,烧了三间仓库,损失惨重。起火原因不明,但有人看见起火前有几个陌生人从木材行后面的巷子里出来。
萧北翊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着。“马文才的木材行被人烧了?有意思。”
阿九说:“萧哥,你觉得是谁干的?”
“不知道。但马文才最近得罪了谁,谁就有嫌疑。他在应天府做了二十年木材生意,不可能没有仇家。但也可能是苦肉计——自己烧了自己的仓库,然后嫁祸给别人。”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急。让情报部的人盯着,看看马文才接下来怎么做。如果他是苦肉计,很快就会跳出来指认凶手。如果不是,他会报官。到时候咱们再看。”
萧北翊把简报还给阿九,转身回了房间。
窗外,天刚蒙蒙亮。
母猫在仓库门口叫了一声,四只小猫跟着叫起来,声音在晨雾中传得很远。
萧北翊坐在窗前,看着雾气中的码头,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赤羽的路,不会一直平坦。但他不怕。他是从破庙里爬出来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