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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进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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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串子点了点头:“萧哥,我懂了。你是要给赤羽找个‘罩子’。”

“不光是罩子。是台阶。有了台阶,才能往上走。”

十月十五,萧北翊收到了王钦若的信。信上说,散官的事已经跟吏部打过招呼了,按“进纳”的规矩走。让赤羽准备三万石粮食,送到滑州的官仓。朝廷验收之后,授萧北翊一个“承务郎”的散官衔——从八品,不入流,但好歹是个官。王钦若在信末说,承务郎是散官,不能管实事的。他已经安排了,等散官到手,让萧北翊去户部挂个“勾当公事”的差遣,管漕运账目,名正言顺。

三万石粮食,按照市价估算,至少上万两银子。萧北翊把账上所有的银子加起来,还差得远。他当即去了雅集,在“沁园春”雅间里见了沈万三。

沈万三听完,二话没说,拍着桌子站起来:“一万两银子,萧老板,我替你出三千两。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沈东家,这是借的。等赤羽赚了银子,连本带利还你。”

沈万三摆摆手:“不急。萧老板做了官,赤羽的路子就更宽了。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十月十八,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会。阿九、刘二、钱串子、燕北、赵大锤、白景行都在。萧北翊把纳粟授官的事说了一遍。五千两的窟窿,他要大家想办法。

钱串子翻开账本算了半天:“萧哥,把账上所有银子凑起来,加上沈万三的三千两,还差两千两。”

白景行说:“雅集的会员费还有一千二百两没动。萧老板先用着。”

阿九说:“情报部的经费可以压缩一半,省下来的二三百两。”

刘二说:“船队的维修可以延后,省下的钱都填进去。”

萧北翊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你们的银子,我记在赤羽的账上。等我当了官,会连本带利还给你们。现在先把粮凑齐了。”

十月二十,刘二带着船队出发去陈州装粮。三万石粮食,二十条船,一趟运不完,分三批。第一批十月初十发运,十月十五到滑州。第二批十月二十发运,十月二十五到。第三批十一月初一发运,十一月初五到。

第一批粮食运到滑州官仓的时候,王钦若派了管家去验收。管家在仓前站了一个时辰,看着粮食一袋一袋从船上卸下来,码进仓里,脸上没表情。验完货,他让人写了验收文书,盖了章,交给刘二带回来。

十月二十五,第二批粮食运到。验收顺利。

十一月初五,第三批粮食运到。三万石粮食,全部验收合格。

十一月初八,萧北翊收到了吏部的告身。告身是绢帛做的,上面写着:“承务郎萧北翊,以进纳授官,赐绯鱼袋,令勾当户部漕运公事。”萧北翊把告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上面的字他认识,但他心里想的不是官位,是那两个字的含义——进纳。他知道这条路会被人说闲话,但他不介意。他要的不是面子,是里子。

阿九在旁边看着,问他:“萧哥,你以后是不是要穿官服了?”

“穿。但不在城里穿。”萧北翊把告身小心地折好,“在城里穿官服,太招摇。穿短褐,人家不知道你是谁,反而好办事。”

十一月十五,萧北翊去了户部报到。户部的衙署在城中,离御街不远,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看着不起眼,但门口站着的差役腰里别着刀。

领他进去的是个姓王的员外郎,四十来岁,圆脸,留着三缕长须,说话不紧不慢。

“萧承务,你的事王相公已经交代过了。漕运账目的事,你负责整理近三年的票据,重新登记造册。王相公说了,你是生意人出身,账目上的事,你比我们清楚。”

萧北翊接过账册,翻了翻,心里有数。他要做的不是老老实实当差,是让王钦若知道,他这颗棋子用对了。

十一月二十二,萧北翊做了另一件事——他把承务郎的告身拓印了一份,送到了张崇岳、刘元辉、陈继儒的府上。三个人看到告身,反应不一。张崇岳哈哈大笑,说萧老板以后就是官老爷了,以后在东京城更没人敢欺负了。刘元辉点了点头,说萧老板果然不是池中之物。陈继儒看着告身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萧北翊意外的话:“萧老板,你这一步走得好。但以后的路,比做生意难走。”

萧北翊拱了拱手:“陈东家,我知道。但再难走的路,也是路。不走,永远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萧北翊站在城外基地的瞭望塔上,看着汴河上的船队。二十条船在河面上排成一条长龙,桅杆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夕阳西下,河水被染成了金色。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冬天,他蹲在破庙里,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他是朝廷的承务郎,是赤羽之主,是东京城商界的一方人物。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承务郎是从八品,不入流,在朝堂上不过是一粒微尘。他要让赤羽的人都明白,官帽子不是戴来看的,是拿来用的。有了官身,赤羽的船队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汴河上跑,谁也不敢随便查扣货物;赤羽的营造坊可以接官府的工程,光明正大地赚钱;赤羽的工匠营可以培养更多的人才,为将来的大计划储备力量。

他还要用这身官皮,替那些在泥泞里挣扎的人撑腰。以前做事,他能依赖的只有自己的脑子;现在,他手里有了权力,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权力,他也想做些不一样的事。

萧北翊从怀里摸出那本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账册,在空白页上画了一行符号。翻译过来是:“大中祥符七年,十一月二十二。赤羽人员八百一十二人。月收入——运输三千五百两,雅集二千五百两,营造坊四千五百两,瓷器窑口八百两,火锅店五百两,合计一万一千八百两。利润——运输一千二百两,雅集一千八百两,营造坊三千两,瓷器窑口三百两,火锅店二百五十两,合计六千五百五十两。”

他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沉入了河水里,船队驶进了汴河的暮色深处。码头上的工人收工了,扛着扁担往基地走,赵大锤在后厨吆喝着安排晚饭。母猫卧在仓库门口,四只小猫在墙根下追逐打闹。

萧北翊睁开眼睛,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玉佩,在月光下看了看。玉上的“南”字仿佛是一道咒符,在问他是放下,还是拿起。

他摩挲着玉面上那道细如发丝的刻痕,把玉佩重新收进袖子里。

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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