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翊心里一动。文彦博刚来东京城不到一个月,就已经看透了王钦若。这个人不简单。萧北翊郑重地举杯敬他。
二月初一,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月例会。阿九汇报了一月份的简报。运输收入二千五百两,利润九百两;雅集收入二千两,利润一千三百两;营造坊收入三千八百两,利润二千二百两;瓷器窑口收入一千两,利润三百两;火锅店收入五百五十两,利润三百二十两。合计月收入九千八百五十两,利润五千零二十两。萧北翊点了点头。
钱串子翻开账本,支出部分新增了柳永的薪水、瓷器窑口的原料采购、船队的维修费,以及春耕大典上孝敬太监的茶水费二十两。
萧北翊没有多说,宣布了下一步的安排。第一,船队继续跑陈州线,粮食运到东京城后交给赵令穰的粮行,价格按市价。第二,瓷器窑口扩大生产,新招二十个工匠。第三,雅集继续扩充会员,目标是年底前达到一百个。第四,工匠营第二期学员招满五十人。
安排完毕,各人领了任务散会。萧北翊叫住阿九:“还有一件事。帮我查一个人——张孝先。郑州人,以前是开封府的推官,二十年前告老还乡了。查他现在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跟朝中还有没有来往。”阿九没有问为什么,记在了本子上。
二月初五,萧北翊收到了一个意外的请帖。请帖是苏窈娘派人送来的,请他晚上去花满楼听曲。萧北翊本来不想去,但想到柳永在雅集的事,苏窈娘帮了不少忙,不好拒绝。他带着燕北出了门。
花满楼的生意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好,大堂里坐满了客人,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苏窈娘在后院的一间小茶室里等他,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用玉簪挽着,脸上化了淡妆。看见萧北翊进来,她站起来欠了欠身。两人坐下。苏窈娘给他倒了一杯酒,垂着眼帘说:“萧承务,上次柳公子的事,多谢你。他在雅集待了半个月,整个人精神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借酒浇愁了。”
萧北翊摇了摇头。苏窈娘又倒了一杯酒,这次轮到她自己。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微微泛红,忽然说了一句让萧北翊意外的话:“萧承务,你是不是很怕我?”
萧北翊愣了一下。苏窈娘抬起眼帘直视着他:“你在雅集请我唱曲,请我吃年夜饭,但每次看我的时候,你眼里都像是在躲着什么。”
萧北翊沉默了片刻。“苏娘子,不是怕。是避嫌。我手下有几百号人盯着,外面还有很多人想看我的笑话。跟你走得太近,对你对我都不好。”
苏窈娘低下头,半晌才说:“萧承务,我明白了。”
萧北翊看着她,忽然有些心软。“苏娘子,你的歌唱得很好。真的很好。我每次听,都觉得心里很安静。但我不希望你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不值得。”
苏窈娘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从花满楼出来,夜风很冷。燕北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燕北忽然开口。“萧子翼,那个歌者喜欢你。”
萧北翊没有回答。
燕北又问:“南晚枫知道吗?”
萧北翊停下脚步。“燕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燕北没有回答,跟在他身后继续走。两人走过御街,走过甜水巷,走过葫芦巷,回到城外基地。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仓库门口亮着一盏油灯。母狸花猫蹲在灯下,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二月初十,阿九查到了张孝先的消息。简报上写着:张孝先,七十二岁,郑州人,大中祥符二年告老还乡。现在住在郑州城东的一条巷子里,三进院子,不大。他有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做官,不常回来。他在朝中没什么人脉了,当年经手的案子也都尘封多年。萧北翊看完简报,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郑州,离东京城不远,骑驴两天就能到。但他现在不能去。王钦若让他参加春耕大典,是提拔的表示,这是他的机会。田产、船队、赤羽的体量都在扩张,所有事都需要时间。灭门案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个月。
他把简报放下,对阿九说:“继续盯着。不要去惊动他,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查他。”
二月十五,第一批陈州粮食运到了东京城。
刘二亲自押船,二十条船满载粮食,浩浩荡荡地驶进码头。赵令穰派人来验货,验完货当场付了银子。刘二把银子交到钱串子手里,五千石粮食卖了二千五百两。赵衍留了一千两,赤羽得一千五百两。加上运输费,陈州线这个月一共赚了二千多两。
萧北翊站在码头上,看着船队卸货。刘二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子翼,陈州那边有人问我,说赤羽的船队能不能帮他们运药材。”
萧北翊问什么药材。刘二说是柴胡、黄芪、甘草,都是陈州的特产,品质好,但没人运出来。
萧北翊心里一动。“能运。但不是现在。先把粮食运顺了,再谈别的。”
二月二十,萧北翊在雅集遇到了一件新鲜事。一个姓周的商人找上门来,说他从江南运了一批丝绸到东京城,想放在雅集卖。白景行不敢做主,来问萧北翊。萧北翊想了想,拒绝了。他对白景行说雅集不做买卖,只做社交。客人想买丝绸,让他们自己去市面上买。雅集不是商铺,不能什么都卖。
白景行点头,出去回了周姓商人的话。
二月二十五,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院子里练拳,南晚枫来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打,腰间别着短刀,头发扎成马尾,像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样子。
萧北翊收拳问她怎么来了。南晚枫说想借赤羽的几条船,运一批药材去陈州。萧北翊愣了一下,问她运什么药材、给谁运。南晚枫说她认识一个陈州的大夫,需要一批从南方来的药材,但找不到船。萧北翊问她那个大夫是谁。南晚枫犹豫了一下,说是赵衍介绍的,信得过。萧北翊没有追问,直接点头答应了。“几条船?”
“两条。小的就行。”
萧北翊把刘二叫来安排。刘二答应调配两条船,正月二十八出发,从东京城到陈州,来回十天。南晚枫看着萧北翊,嘴唇翕动了片刻,只说了两个字:“谢了。”
二月的最后一天,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院子里坐了很久。母狸花猫带着四只小猫在墙根下晒太阳,小猫已经成年,不再跟在母猫身后到处跑,各自找了各自的角落。
萧北翊把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钦若提拔他,文彦博结交他,马明义提醒他,程无咎在暗处盯着他。赤羽的生意越做越大,但敌人的势力也越来越大。他拿出那本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账册,在空白页上画了一行符号。
翻译过来是:“大中祥符八年,二月二十八。赤羽月收入首次破万两,利润五千两。陈州线运粮顺利,新增药材运输业务。春耕大典后王钦若态度更亲近,文彦博主动结交。灭门案线索:张孝先在郑州,马明义不肯多言,暂不动。下一步:稳住王钦若,结交文彦博,暗中查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