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漾铺这层台阶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让祝宵幸福,身为母亲的甄雪没有不踩上去的道理。
她缺席了祝宵最重要的青春期,在祝宵哭着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养他的时候,她用沉默伤害了祝宵。亏欠太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祝宵回来这边上学,她试着给祝宵打电话发消息,关心祝宵的身体学习,但祝宵早已过了会主动告诉她“我想要什么”的年纪。他们相处得像两个不太熟悉的朋友,摸索着向对方靠近,却又受阻于那层摸不着的血缘关系——每当靠近,他们又总是忍不住把脾气宣泄在对方身上。
秦漾搬回南市之前,甄雪觉得他们母子俩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过下去也未尝不可。她没有再婚的打算,也没想要逼祝宵组建家庭,祝宵似乎也没胆大到要捅破和秦漾之间的那层纱窗纸。
可人总是贪婪。见不到的时候,想着能见一面就好;见了一面,又想再多见几次;次数多了,就想留在身边,朝夕相处,计划未来。
甄雪千防万防,防着祝宵,怕他藏不住心思兜不住底。谁料她从一开始就防错了人。
她儿子倒是沉住了气,没想到秦漾反过来又是要名分又是求撮合。
大千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
撮合是不可能撮合的,甄雪花了一个下午,也就只劝服自己别多管闲事,年轻人的课题,需要他们自行解决,她不干涉不妨碍就是最大的体谅。
吃完饭,她把秦漾单独叫到厨房,表明了她的立场。
秦漾听完,笑着对她说:“没关系阿姨,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要你真的帮我。我了解你的性格,如果我只是单纯地告诉你我喜欢祝宵,你只会觉得我是在乱来。但我叫你撮合我和祝宵,你就会想‘我怎么可能撮合你们两个大男人,这种事你们自己想办法,我顶多保持中立’。你这样想,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甄雪愕然地瞪大眼睛,深思良久,她万分揪心地感慨了句:“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狡猾。你这心眼……多得都能当筛子使了。哎,祝宵哪斗得过你。”
晚上遛完小年轻回到家,秦漾给祝群发了条短信。两天过去,祝群没有回复,也没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出现过。
周六这天,秦漾起得早,正好碰上祝宵来家里给他送爱心早餐。他洗漱完换好衣服,捧着咖啡,拿上面包,祝宵牵着小年轻,两人一起往店里走。
路上秦漾随口问了下祝群的动静,祝宵说祝群出完差回老家了,还给他看了有车票截图的聊天记录。
正值上班时间,来来往往的行人多,等小年轻给一个树坑浇完水,祝宵立马收拢牵引绳,让小年轻贴在他脚边走。
两人停在路口等车过,这时几缕热雾从一个不起眼的窄巷飘出来,祝宵鼻子一动,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咕了两声。
秦漾闻出这是汤包的味道,他把正要踏上斑马线的祝宵拽了回来:“宝贝,你还没吃早饭。”
“现在来不及吃,一会儿供货商要来送货,我得在九点之前把活动的那几款粮上架。”祝宵说完,肚子又咕咕叫了两下,给他叫得脸都红了。
秦漾从他手里拿过牵引绳,按着他的肩膀给他原地转了个弯,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往巷子走。浓郁鲜香的骨汤味扑鼻而来,祝宵嘴里一波接一波地分泌口水,咽得他腮帮都酸了。
没闻到味儿祝宵勉强还能忍,一闻到,他全身的器官都在叫嚣“让我吃,我特么要饿死了”。最终他还是败给了食欲,他看了看时间,只要在十五分钟之内吃完都来得及,他没再反抗,跟着他哥进了巷子里的小店。
“一笼汤包够吗宝?”秦漾站在点餐窗口,扭头问坐在桌前的祝宵。
“够的。”祝宵拿纸擦干净桌面,想了想,多加了一碗小馄饨。
秦漾付好钱在他对面坐下,小年轻乖乖蹲在一旁。他放下咖啡,拆开面包准备吃,祝宵看着面包说:“哥,要不你也吃汤包馄饨吧,面包噎得很。”
“今天我就吃这个,明早你别给我买了,我定个闹钟,跟你一起出来吃早饭。”秦漾说。
祝宵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你睡眠质量不是不好么,能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吧,没必要起这么早。”
“我想跟你一起吃。”
祝宵心中一暖,只好顺从:“知道了。”
热气腾腾的汤包上了桌,秦漾往小碟里倒了点儿醋,祝宵爱吃辣,这桌上没辣油,秦漾问老板要了壶辣椒油,祝宵自己掂量着往醋里倒了些。
刚出蒸笼的汤包烫得很,祝宵吃得格外小心,也可能是怕咬太用力,会把汤汁溅到秦漾,他总是先在皮上咬一个小口,往里吹吹凉气,把汁水单独喝掉,再吃剩下的皮和馅儿。
小店没几张桌子,生意却相当火爆,他们运气好,一进来恰巧碰上一桌刚走,没吃排队的苦。
这会儿店门口排了乌泱泱一拨人,老板是对夫妻,两个人忙得满头大汗,手不带停。祝宵包子都快吃完了,馄饨才端上来。
吃了几口,祝宵看着外面的长队,声音很小地说:“哥,这儿生意真好,要是我们的店每天也能有这么多人就好了。”
秦漾扔掉面包包装袋,朝外面扫了一眼,安慰道:“类型不一样,没可比性的宝。我们店能有上个月的营收已经很不错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那些促销活动都是你自己想的吗?”
“小延帮了我很多。哦,说到小延——”祝宵咽下嘴里的馄饨,问,“哥,你今晚有空吗?”
“嗯,要做什么?”
“小延昨晚跟他女朋友分手了。”祝宵有些遗憾地说,“他约我今天喝酒,你要是有空就跟我一起去吧,就去我说的那家餐吧。”
“我去会不会不太好?”秦漾礼貌地问。
祝宵摇头:“不会啊,我跟小延说了如果你有空可能也会去,他同意了的。”
秦漾笑了下:“好。”
晚上关店之前祝宵先带小年轻去公园排了便,把小年轻送回家后,两人走路去了南大东面的广场。
这一带全是夜间营业的店,祝宵说的那家餐吧在一众酒馆夜店中格外醒目。
郑延比他们先到,看到两位老板进来,郑延眼眶一下就湿润了:“呜呜呜老板——”
郑延坐的是个靠墙的四人桌,两张双人沙发,郑延往里挪了个位置,冲着祝宵拍了拍沙发,意思让祝宵挨着他坐。
祝宵脚刚抬起来,肩膀被一只手捞住,人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已经落了座。
秦漾把他摁在了自己旁边。
郑延倒也没多想,还在为他矜贵的大老板考虑:“老板,这沙发小,你俩坐一起会不会挤着你?”
秦漾笑容柔和:“不会。”
“不会就好。来老板们,扫码看看菜单,我点了几样祝老板推荐的特色菜,感觉不太够,你们再加点儿。”郑延说完向服务生招了招手,示意人齐了可以上菜了。
祝宵拿出手机正要扫码,秦漾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眼下,悬在他手机上方:“我扫好了,选吧宝。”
郑延掏了掏耳朵,张了下嘴,欲言又止。
祝宵接过秦漾的手机,上半身稍稍往后拉了点距离,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提醒:“哥,不是说好了别在同事面前这样叫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