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秦漾以为这个纹身和祝群有关,祝宵不肯说,他也不想提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昔。但祝宵刚说了这纹身和祝群没关系,既然没关系,那为什么还是不肯告诉他纹身背后的含义?
秦漾想不通,祝宵察觉到他的情绪,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小心试探道:“如果我说这个纹身跟中央空调有关,你会生气吗?”
秦漾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不会。”
祝宵没再多说,抬起长腿跨上小电驴。秦漾也不再追问,上前拎起祝宵的衣领把人往后拽了拽:“我来骑。”
“你会吗?不是每个会开车的人都会骑小电驴的,你骑小电驴的水平不一定有我好。”祝宵嘴上不饶人,但屁股已经扎在后座,两手非常自然地就箍住了他哥结实的腰。
秦漾偏头跟他确认:“坐稳没?”
祝宵点了点头,秦漾回过身把车骑上道,顺势展开盘问:“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连小电驴这种东西都不会骑。”
“高大威猛超级持久还很会勾引人的帅哥形象?”祝宵吊儿郎当地说完,从后视镜得到了秦漾“好好说话”的眼神警告。他这才意识到他的恋爱脑哥哥好像是在正儿八经地提问,于是他抿了抿嘴巴,重新组织语言道:“你要是经常骑这种东西我肯定不会怀疑你的技术,可你平时都是开车嘛,而且小电驴这种的我总觉得跟你不搭。哥,我听小延说,他到店里面试那天,你还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呢,小延说他当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店了。小延一直说你看着很矜贵,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是秦漾第一次面试别人,有信息壁垒,经验也不足,要让他现在面试,他肯定不会在宠物店穿西装打领带。也就郑延情商高,夸他矜贵,换个厌富的或者嘴臭点的,他很有可能会被避雷成那条街最装逼的老板。
往事不能再提,提起就很臊皮,秦漾果断跳过这一茬,直击重点:“小电驴怎么就跟我不搭了?你小的时候我不是经常骑自行车载你出去玩?”
“你也说了是我小时候,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祝宵噘了噘嘴,问了个很灵魂的问题,“你在国外骑过小电驴吗?”
秦漾噎了下,坦诚道:“没有,欧洲那边对小电驴的管控很严,骑小电驴不如骑电助力单车。”
“那不就完了。”祝宵说,“你在外面生活了那么多年,很多习惯早就潜移默化,我就说个最简单的,我以前从来没见你喝过咖啡,现在呢,不说一天一杯吧,你一周少说也得喝个四五杯。”
这怎么就扯到咖啡上面了,秦漾辩解道:“一开始喝咖啡只是为了提神做实验,国内不也很多上班族喝咖啡?这跟我出不出国没有必然联系。”
祝宵把头盔的面罩拨下来,遮住自己郁郁寡欢的神情:“可你就是在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地方生活了十几年,我不懂那地方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我只知道肯定跟我们在银杏院的时候不一样。”
“我在国外的生活真的很枯燥,除了上学就是工作。”秦漾感觉胸闷气短,声音失去了往日固有的温和,“这段时间只要一聊到以前的事你就会回避,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国外过得很风流?”
祝宵紧了下手臂,没什么底气地反驳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之前我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你说你也说不出具体的理由,有时候我就会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离你比较近,你又特别想要一个弟弟,你会无意识地对我好,好着好着你就把这种感情当成了爱情。”
“我在实验室带过很多学弟,郑延也比我小,我也一样把他当弟弟看待,按你这说法,我是不是得把他们全都爱个遍?”秦漾靠边停了车,祝宵忽然有些紧张,秦漾想掰开腰间的爪子,祝宵牢牢扒着他不肯放。秦漾放弃了面对面交谈,他就这么戴着头盔,在无人注意的街角,将某人倔强的两只爪子扣进自己指间:“宵宝,也许我比你想象中还要更喜欢你,你如果真的想听我喜欢你的具体理由,我能从晚上说到天亮。”
圣诞的歌曲忽远忽近地唱着,天色灰蒙,似雨非雪的碎霰弥漫在半空,编织成一张白茫茫的幕布。
头盔的视野渐渐朦胧,后视镜也覆上一层灰白,秦漾看不清祝宵的表情,但他似乎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有那么一瞬,他很想问祝宵有没有收到他的回信,他想告诉祝宵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中央空调。他淡淡吐出一口雾,压制住了这份冲动。
还没到时候。
等后天,等祝宵发现他以为的那条充满荆棘的路,早就被他哥铲平成了鲜花遍地、祝福盈途的康庄大道,那时他再告诉祝宵,他曾经有过多么变态的念头。
秦漾将目光从远处亮着灯的商铺收回,腰间的手稍微松了些劲,硬实的头盔砸在他背上,祝宵闷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哥,你之前说决定权在我手里,被动方是你,其实不是的,在我们这段关系里,被动方只有可能是我,决定权永远都在你手上,在我这儿你是自由的。”
秦漾回绝了这份好意:“我不需要这种自由。”
祝宵怔住,他没太懂秦漾这句话的意思。秦漾猜到他听不懂,善体人意地进行了补充:“你不是喜欢经营管理?那麻烦祝老板也管管我,我过够自由的生活了。”
“哥,你知道吗,控制欲也是会遗传的。”祝宵喃喃道,他很想攥拳头展示自己的气势,无奈他的十根手指被他哥扣得密不透风,他只能拔高音量来弥补自己不足的气场,“我说了,我这个人很固执,我给了你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你没有退缩,你非要跟我谈,现在我们谈了,也有了夫夫之实,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暴露自己的控制欲,我劝你不要再刺激我了,我真管起来你不一定承受得了。”
“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退缩?”秦漾笑得不行,“我还以为你是在欲擒故纵,想要我陷得越来越深呢。”
祝宵卡了下壳,吭哧道:“说、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
“不是?”话刚出口,后背被头盔侠猛砸了一下,秦漾吃痛地吸了口凉气,“脾气臭就算了,还有暴力倾向,除了我谁受得了你?”
“别想CPU我,受得了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就你这种长得又高又帅的人才受欢迎?我也是很有市场的好吧,大学就不说了,喜欢我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就说我上班之后,有个男同事追了我大半年呢,我提辞职申请那天他还跑来我公寓楼——”手指骨节突然传来锥心的痛,祝宵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上了头。
秦漾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是说你身边没有跟你同取向的?”
祝宵想收回手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可他做不到:“他虽然跟我同取向,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我、呃,好痛,哥……”
秦漾松开他的手,木着脸把车骑回到马路上。
祝宵对着十根手指挨个吹了吹,吹完他重新抱住秦漾的腰,表情委屈巴巴的:“你不也有很多人喜欢么,就许你这个州官放火不许我这个百姓点灯?”
“那是孟照乱说的,没有很多人喜欢我。”聊到这里,秦漾忽然想起了某封情书。他眸色很深地看着前方,故意用满是遗憾的口吻说:“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高中的时候我好像有过一个白月光。”
“……”
短暂阒然过后,身后传来祝宵不可思议的声音:“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初恋?你骗我?”
“没骗你,你确实是我谈的第一个。”腰间的手倏地抽离,秦漾皱了下眉,“别闹,快抱着我。”
“不想看到我跳车就请闭上嘴好吗你这个骗子。”祝宵崩溃地抹了把眼,两手撑在座垫上,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大骗子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