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时,白绯寒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揉着酸疼的腰起身,睡眼惺忪地去给容若珩开门。
“姐姐……”正要说些什么的容若珩突然顿住,只见白绯寒墨发垂在身侧,领口处往下暗藏着数朵暧昧的红痕,面上也是一副困倦模样。
“什么事情?”被扰了好梦的白绯寒拧着眉心,眼睛半睁,看着面前呆滞到说不出半句话的容若珩。
她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容若珩咬了咬舌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饶是他没经历过男女之欢,也能从这种种迹象中分辨出来,白绯寒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说话就滚。”白绯寒睨了一眼容若珩,抬手便要将门阖上。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白绯寒彻底将门关上之前,容若珩率先探进来了半个身子,于是门边被重重地拍在他的胸膛之上,挤得他闷哼一声。
被人提及昨夜,白绯寒方才有瞬间的清醒,想她堂堂刺客,竟被一个陌生男子下了药,还十分荒唐地同他过了一夜。
容若珩便看见白绯寒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她这样的反应,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已为她种下痴情蛊,她也顺利地将裴宥忘记了,可为什么,还是会同别的男子做这样的事情?
容若珩想不通,便红着眼问道:“他们都可以,只有我不可以吗?”
他们?白绯寒将这两个字仔细分析了一遍。她自问并非是荒淫无度之人,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昨日还是她第一次同一个男子欢好,哪里来的他们?
白绯寒便更加确信,容若珩定是瞒了她些什么。
“又犯病?想让我为你治一下吗?”白绯寒将眼睛睁开,抬手掐上容若珩的脖子,眼底尽是狠戾。
容若珩遂将嘴闭上,被她掐到喘不过气时,又发觉她将手松开来,空气灌进胸腔,他垂着头咳嗽了几声。
白绯寒再度问道:“你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容若珩揉了揉似吞过刀片一般的嗓子,道:“找到曲苑的踪迹了,她今日要在午阳楼同一人会面。”
——
梳洗过后,简单打扮一番白绯寒便和容若珩来到了午阳楼。
白绯寒不知他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消息,站在一间阁间偷听墙角时,白绯寒稍有些心不在焉,脸颊也有点发烫。
只因昨日那浪荡登徒子说要请她吃饭赔罪,就是在这午阳楼之中。
想到这里,白绯寒顺手抄起一杯水,放在鼻下细嗅了一阵,确保里面没掺任何药之后饮下,定了定心神,让自己仔细地听着隔壁之人的对话。
容若珩的消息也是十分准确,听着隔壁那道女声,白绯寒瞬间便能想到曲苑那张温婉的脸来,那双柔情的眸子,仿佛能包容得下这世间所有的痛楚与惊恐。
怪不得那患有头疾的暴君会如此依赖曲苑。
消息是裴宥故意散播出去的,为的就是刺激一下白绯寒,他特意选了昨日隔壁的阁间,特意让白绯寒在昨日那间里偷听墙角,好让她能身临其境地,再好好回味一遍昨日他们发生的一切。
她忘记了他没关系,他可以重新给她留下一些深刻的印象。
约定的时间到了之后,裴宥听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朝这边传来,待门被打开之后,他见到了曲苑。
“臣曲苑,参见陛下。”曲苑见到裴宥的第一眼,率先向他行了个君臣之礼。
“师姐请起。”裴宥走上前一步正要扶起曲苑,却瞥见她身后站着另外一人,通过身形依稀能辨认出,那人是肖舟序。
几乎是一瞬之间,裴宥便拔出了身侧的佩剑,剑光避过曲苑,直指肖舟序,曲苑来不及阻止,便见那道剑刺入肖舟序的左肩半寸,将他钉在了门板上。
“孤早该杀了你的。”裴宥抬了抬眸,周身杀意与冰冷无处遁藏。
肖舟序忍着痛呼,被重剑钉着,整个人动弹不得半分。
曲苑早知劝解是没有用的,毕竟肖舟序先前做出的一切,都会令人觉得他是蓄谋已久不怀好意,便对裴宥道:“臣恳请陛下先听听解释。”
裴宥松开剑柄,依旧是将人钉着,又从身侧抽出一柄细剑,架在了肖舟序的脖子上:“师姐让孤听解释,孤便耐心一听。”
“微臣肖舟序,早闻陛下英名。”肖舟序先是客套一句,随后将自己所做和盘托出:“此事最早要先从我在魏国游历时讲起。”
“那时父王和母后尚在人间,我的行动也相对自由,便想游历其他四国,增长自己的阅历。在魏国时,我结识了一对少年夫妻,他们二人感情颇深,也喜欢游玩天下,所以我们也算志趣相投。”
“我便带他们来到了赵国,那是他们不幸的开始。”
——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两个词,似乎天生就是用来形容陈来和夏枝月的。
夏枝月出生在魏国的教坊司,从小便是贱籍。贱籍女子,幼时学唱学舞卖艺,及笄之后被挂上重金卖身给达官贵人,一辈子身不由己。
可夏枝月的娘亲不这么觉得,月儿虽是她被迫意外诞下的孩子,可她从小便聪慧无比,经常能哄得教坊司的姐姐们高兴。她便开始教月儿写字、读诗,希望她有朝一日可以离开教坊司,获得自由。
某日,教坊司来了一群画师,说是有贵人买下他们,来为教坊司作一个月的画。
画师的队伍里有一个小豆丁,头长得大,跑起来还容易摔跤,经常挨师父们的骂,模样滑稽得很,夏枝月便注意上了他,拦下他打听一番,才得知,他名叫陈来。
夏枝月不喜欢这些画师画自己的娘亲还有其他的姐姐,总觉得她们被画出来,就像是变成了铺子里贩卖着的商品。
陈来也不喜欢,他喜欢看漂亮的姐姐们唱歌跳舞,却总是不能下笔画下她们,仿佛自己一落笔,她们就会失了生机。比起这个,陈来更喜欢画教坊司的茶水糕点,这些死物经他一画,隔着纸便能嗅到它们的味道,就连画师中的老师父都要夸赞上几句。
一月后,画师队伍离开,夏枝月的娘亲以及教坊司中的其他女子,凑了银钱,打点好了一切关系,把夏枝月混进了画师之中,送她离开了这里。
“月儿,出去之后做什么都好,耕田织布、洗衣做饭……找到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去追寻你的自由。”娘亲的一双手将自己推上马车。
彼时的夏枝月不知何为自由,她哭着离开,但身后越来越远的娘亲和姐姐们笑着送自己离去。
后来,陈来便与夏枝月朝夕相伴,陈来擅画死物,夏枝月擅画活物,二人共同创作,名盛于京,画曾卖出过重金,可就当夏枝月拿着这笔钱打算为娘亲脱籍时,才被告知,她死在了五年前。
魏国美人多,教坊司的舞女歌姬们的命轻过草芥,她们死去,但因各种原因没入贱籍的女子们却是一茬接着一茬,教坊司永远存在。
夏枝月自知无力改变,便同陈来一起归隐山林选择避世,二人打算游历其余四国,看看那里的人间冷暖。
某日,来了一位赵国的公子,名叫肖舟序,长得柔情,还喜欢花。他是王室中人,周身却不见贵人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