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白晏齐为躲课业,偷偷溜进了王宫的后园深处。
太监、嬷嬷以及母后告诉过他,这里是一处禁地,不可踏足,然而他却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觉得自己有朝一日总归是要接管这个国家以及这个王宫的,所以,在看到那个传闻中用来止小儿夜啼的六层塔时,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然而,推门入鼻的血腥气味却让他驻了足,听着哀嚎与哭喊之声,他连如何迈腿如何走路都忘记了。
彼时正在练习剑术的白绯寒因看到门口出现一个人影,一时走神,便被庄雁一鞭抽在背上,登时皮开肉绽,但她不敢喊痛,更不敢停下动作,只能默默地忍受着。
这一幕被白晏齐尽收眼底。
他不认为除自己以外的人命是多珍贵的东西,平日里惹他不开心的奴仆,他都要命人将他们打到断气。
真正令他害怕的,让他忘了逃跑的,是庄雁向他走过来了!
她拿着那只染着鲜红血色的鞭子,向他一步步走来,如同阎罗一般,步伐沉重,像是要来索他的命。
但庄雁并未打算杀他,毕竟他是燕国唯一的公子。
她只说了一声:“晏齐公子请回吧。”
抬腿便将他踹飞,之后关上了暗阁的大门。
白绯寒却听到了,那原来是个公子,是自己的哥哥,但她不理解,为什么他不需要在暗阁训练。
那天傍晚燕襄王来暗阁看她。那身着黑红配色蟒袍的九五之尊,将她抱在怀里,揉着她的头发,像在摸猫狗一样。
“承乐,最近学业可有长进?”燕襄王问她。
“回父王,孩儿近日得到师父们的称赞,师父们都说,继续像这样练下去,等我十岁的时候,便可以为父王效劳了。”五岁的白绯寒说话声音奶声奶气,她对眼前这个抱着她、给予她温暖的人无条件地信赖。
只因他是她的父王,是自己的父亲,同她血脉相连。
“父王,今天我见到王兄了,为什么他不用在暗阁训练呢?”白绯寒发问。
她见他穿着华丽,养尊处优,都是父王的孩子,为什么他同自己不一样?
“承乐,晏齐的母亲是孤的王后。”
“那我的母亲是谁呢?”
白绯寒追问,却并未得到回应,对待她的,是燕襄王将她从膝上赶了下去,转身对庄雁吩咐道:“承乐快要长大了,该种噬心蛊了。”
那夜,白绯寒便被种下了噬心蛊,第二日便是月圆,她第一次承受蛊发之痛,同时也明白,她的母亲,对于燕襄王来说,是一个不能提及的禁忌。
到十岁之前,白绯寒一直以为,每月的蛊发是父王对她提及母亲的责罚。
她还是每日刻苦地练习着各种技艺,期待着自己练成的那日可以换燕襄王的开心,可以为他效忠。
可十岁生辰之时,燕襄王送了她一份大礼,让她被一起训练的九个人围攻,逼她手刃九人,第一次感受嗜血的滋味。
那日,白绯寒便明白了,自己对于她的父王来说,只是一个工具。
那日之后,燕襄王吩咐庄雁教她蛊术,又找来其他师父教她媚术。
她还是燕襄王手中专门用来对付新上任楚王——楚旭王裴宥的工具。
为了让她变成会令裴宥最满意的“礼物”,白绯寒开始每日被迫了解裴宥的生平、裴宥的喜好——礼物就要投其所好。
为了让她的身体上不留疤痕不留茧,她被同数十条蛊物关在一起,整整三日,被咬得遍体鳞伤,才有无论如何练功都不会长茧的一双柔荑,以及无论受什么伤都不会长疤的光滑肌肤——礼物就要完美无瑕。
——
“裴宥,现在你明白了吗,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为了对付你才活着的。”白绯寒从回忆当中抽离出来,淡淡开口,声音之中没有一丝情绪。
“承乐,你看着我,”裴宥将人抱起,白绯寒自然而然地搂上他的颈,去看他微微泛着些红血丝的眼睛,这双在不速之客看起来暴戾无比的双眼,此刻含着不忍。
“你恨我吗?”他问。
白绯寒用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无声地回应了他。
“承乐,廿八是我的生辰,你陪我过生辰可好?”
裴宥委屈的语气中夹杂着祈求,白绯寒的心再次被撩动,她如何能拒绝这样的裴宥?
只是,廿八……
这个生辰,他注定是会十分难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