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临河城,一年一度的仙门收徒大会,从天没亮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城中央的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卖包子的、卖凉茶的、卖护身符的,全都趁着今日出来做生意。连城东那个平时半个月不开张一次的算命先生,也搬了张小板凳,在广场边上支起了摊子,破旧的布幡被风吹得一晃一晃,上头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只是字迹太旧,看着不像能断人前程,倒像快被风断了。
沈长歌来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街角。
她手里攥着刚买的肉包,左右看了看,找了个空隙往队伍里挤:“借过一下,借过一下。前面那位大哥,你踩我脚了。”
那壮汉回过头,低头看她一眼。沈长歌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想了想,十分大方地摆摆手:“算了,反正也不值钱。”
旁边几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长歌顺利挤进队伍,咬了一口包子,心情不错地抬头看向高台。她今日来得不算早,但也不算晚,至少赶上了热闹。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
但万一有呢?
临河城太小了。小到城东丢了一只鸡,城西当天傍晚就能知道是谁偷的;小到她闭着眼都能从家门口走到酒铺,再从酒铺绕到河边;小到她十六岁之前听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说书先生口里的青州之外。
听说青州之外还有云州、雪州、荒州。云州多丹修,雪州常年落雪,荒州有妖族,海上还有仙岛,天上还有仙宫。
沈长歌一直想去看看。
若能进仙门,自然最好。若进不了,也没什么,她家里那几亩薄田还没锄完草,回去正好接着干。
“长歌。”
身后有人叫她。
沈长歌回头,看见一个锦衣少年穿过人群朝她走来。少年眉目俊朗,腰间佩着玉,身后跟着两个家仆,周围不少人认出他,纷纷主动让出路来。
江照,临河城江家的独子,也是城里出了名的少年天才。
据说他三岁识字,五岁习武,十二岁便能独自猎杀猛虎。城里人早就说,若今年青云宗来收徒,江照一定能被选上,甚至说不定能直接进内门。
江照走到沈长歌身边,笑道:“你也来了?”
沈长歌把包子咽下去:“来都来了,总得试试。”
“也是。”江照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熟人之间的亲近,“若能测出灵根,也是一场机缘。”
沈长歌点头:“若测不出来,就回家种地。”
江照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倒是看得开。”
沈长歌心想,看不开也没用,青云宗又不会因为她看不开就给她塞一条灵根。
这时,高台上传来一声钟响。原本嘈杂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高台上坐着几位青袍修士,衣袍袖口绣着云纹。为首的是个白发长老,身形清瘦,眼皮半垂,看不出年纪。他抬手一挥,一块半人高的白色石碑便缓缓落在广场中央。石碑通体莹白,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测灵石。”人群里有人低声惊呼。
白发长老淡淡道:“开始吧。”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瘦高少年。他紧张得手都在抖,掌心贴上石碑后,过了好一会儿,测灵石才亮起一道很淡的青光。旁边负责记录的弟子看了一眼,道:“木灵根,下品,可入外门。”
那少年当场红了眼,朝长老磕了三个头。台下他的家人也哭成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进仙门,而是中了状元。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人上前。有人测出了灵根,喜得几乎站不稳;有人什么反应都没有,红着眼被家里人拉走。人生好像就在这块石碑前被轻飘飘分成了两边,一边是仙途,一边是凡尘。
沈长歌看得挺认真。
轮到江照时,广场上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江家的人早早站到了最前面,江照的父亲更是挺直了背,仿佛已经看见自家儿子被长老收入门下。
江照一步踏上高台,朝那长老行了一礼,然后伸手按上测灵石。
下一瞬,金光骤然亮起。
那光芒极盛,几乎将整个高台都照得明亮了些,负责记录的弟子更是露出惊喜之色。
“上品金灵根!”
话音一落,广场彻底沸腾。
“我就说江公子一定能行!”
“上品金灵根啊,这可是天才!”
“江家以后要发达了!”
江照站在金光中央,神色虽然尽力克制,却还是压不住眼底的意气。那长老也终于露出几分满意之色,点头道:“可入内门。”
内门二字一出,不知多少人的眼睛都红了。
青云宗弟子数万,真正能进内门的却不过千人。外门弟子还要做杂务、抢资源、等机会,内门弟子却能直接拜师修行,二者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条路上。
江照下台时,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走到沈长歌面前,笑意比刚才更深:“该你了。”
沈长歌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借你吉言。”
她上台时,底下还在议论江照。负责测试的弟子看了她一眼,例行问道:“姓名。”
“沈长歌。”
“年纪。”
“十六。”
“手放上去。”
沈长歌依言伸手。
掌心贴上测灵石的那一刻,她只觉得石面很凉,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
一息,两息,三息。
测灵石没有任何反应。
负责记录的弟子皱了皱眉:“重新测一次。”
沈长歌收回手,又放上去。
还是没有反应。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变了。方才江照测出上品金灵根,气氛被推到最高,此刻沈长歌这里半点动静没有,落差便显得格外明显。
“不会没有灵根吧?”
“那也正常,凡人里本来就是无灵根的多。”
“可惜了,我还以为她和江公子认识,说不定也有点天赋。”
沈长歌听见了,没太大反应,只是低头看着测灵石,觉得这石头是不是有点不给面子。
测试弟子显然也有些不耐烦:“最后一次,催动气血。”
沈长歌不知道怎么催动气血,但她很配合,深吸一口气,认真把手按了上去。
下一刻,测灵石里忽然传来一声细微裂响。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高台上所有修士脸色一变。
白色石碑表面,竟缓缓裂开了一道细纹。
广场安静了一瞬。
测试弟子呆住了,白发长老亲自走到测灵石前,抬手按在裂纹处,灵力探入其中,眉头越皱越紧。
沈长歌站在旁边,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