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顿时又安静了几分，不少人偷偷竖起耳朵。显然，他们也很好奇洛长老会是什么反应。

沈长歌站在原地，“那前辈现在见到了。”

她说得坦坦荡荡，仿佛刚刚只是回答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洛红绡指间那枚玉簪停在半空，半晌，她忽然笑出了声。

“你倒是诚实。”

广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钱多宝已经开始在掐自己的人中，他总觉得再让这家伙说下去，今天的收徒大会都快办不下去了。

洛红绡看着她，修仙界里聪明人很多，圆滑的人更多。她见过太多人为了拜师费尽心思、绞尽脑汁讨好自己，反倒是眼前这个丫头，想什么说什么，连拒绝都拒绝得理直气壮。

想到这里，她忽然开口。“沈长歌。”

“嗯？”

“以后若是后悔了，可以来霓裳宫找我。”

此话一出，广场上不知道多少人瞬间瞪大眼睛。

这已经不是收徒了，这分明是在留门！

不少人看向沈长歌的眼神都开始泛酸：这是什么运气？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结果这家伙拒绝了，拒绝完之后，洛长老居然还给她留了后路。

沈长歌闻言笑了起来。“好，那就多谢前辈了。”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洛红绡没有再说什么，她重新靠回椅背，指间玉簪轻轻转过一圈。阳光落在簪身之上，折出一抹细碎流光，那双含笑的眸子始终落在沈长歌身上。

像是在记住这个人，又像是在期待些什么。

而就在此时，主位之上，那名一直没有开口的年长老人终于放下茶盏。他的目光落在沈长歌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登云路第一，问心台甲等，下品五灵根。”

老人缓缓开口，每说一句，广场便安静一分。

“可惜，也不可惜。”

许多人愣了一下，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老人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道：“沈长歌，入青云宗内门。”

“但暂不拜师，内门修行三年。”

“三年之内，若能筑基，自择师承。”

“若不能，再议。”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长歌却没想那么多，在她看来，内门也好外门也好，无非就是修炼的地方不同，资源多一点少一点的区别，能继续修炼就行。至于拜师，她偷偷看了一眼观礼席上那群长老，总觉得，有个师父天天盯着自己，好像也挺麻烦。

现在这样反倒不错，没人管，还能留在内门。想到这里，她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夕阳西下，当最后一个名字沈长歌的归属被记录进名册之中，这场持续数日的青云宗开山门收徒，终于落下帷幕。

数千人而来，最终真正留在青云宗的不过三百余人。其中成为外门弟子的三百一十二人，被各脉长老挑中、直接进入内门的弟子二十七人。而在这二十七人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名字。沈长歌。没有师承，却享内门弟子待遇。三年之内可自由修行，若能筑基，再择师承。

对很多人来说，修仙路从今天才真正开始。而对更多人来说，却已经结束了。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欢喜，有人失落，也有人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开。留在青云宗的弟子自然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林业低头摩挲着手中的内门令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唐月抱着长剑，一路走一路低头看自己的弟子令牌，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遍。

不远处，钱多宝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刚领到令牌便翻来覆去看个不停。

“我爹知道一定得高兴疯了。”这是他今天第七次说这句话，可说完之后还是忍不住又笑了一遍。

另一边，谢灼已经和几名新弟子一起站到了洛红绡身后。离开之前，她回头朝广场中央看了一眼，恰好对上沈长歌的目光，于是轻轻扬起下巴，像在说：下次再比。随后转身离去。

远处，陆惊河依旧沉默。黑衣少年背着剑，跟在顾长风身后，一步步向山下走去，夕阳落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叶轻云站在原地，山风吹起衣角，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云宗山门，安静看了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长歌把弟子令牌收进怀里，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直到这时候，她才真切地冒出一个念头，自己真的进入青云宗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迈步朝青云宗山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