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沈长歌没有急着去讲法堂，也没有像不少新弟子那样，一进宗门便开始拼命修炼。

她只是带着雪灵鼠，在青云宗四处闲逛。若是逛得饿了，便去膳堂吃饭。青云宗膳堂供应的多是灵米和灵兽肉，味道谈不上多么惊艳，却胜在能够补充气血和灵气。沈长歌对此十分满意，尤其是膳堂师傅做的红烧灵鹿肉。短短几日，她便混了个脸熟。

于是，别人修炼的时候，沈长歌在看风景。别人听课的时候，沈长歌在看风景。别人为了一个修炼位置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沈长歌还是在看风景。

短短几日，她几乎把听风小院附近逛了个遍。

清晨的时候，她喜欢沿着溪流往上走。山间雾气还未散尽，阳光从林间洒下来，溪水清澈见底，偶尔还能看见小鱼从石缝间游过。

雪灵鼠总喜欢蹲在岸边偷看，每次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结果试了好几次一条都没抓到，反而把自己弄得浑身湿透，气得对着溪水吱吱乱叫。沈长歌能笑上一整天。

有时候，她会沿着石阶一路往高处走。

青云宗很大，大到有时候她走了一上午，都还没有走出一座山峰。

途中偶尔会遇见练剑的弟子，长剑出鞘，寒光如雪。也会看见盘坐在山崖边吐纳的修士，一坐就是半天。还有一些丹堂弟子，背着药篓穿梭在山林之间，四处采药。

整座宗门仿佛都有自己的节奏，缓慢而悠长。

第三天的时候，沈长歌甚至发现了一处没有记载在地图上的小山坡。

那里生着一大片不知名的野花，风吹过的时候，整片山坡都会轻轻摇晃，像彩色的海浪。

她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什么都没干，只是看风、看云、看远处的群山。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你说，”沈长歌躺在草地上，忽然开口，“修仙的人是不是都太忙了？”

雪灵鼠趴在她肚子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显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这么好看的地方，光顾着修炼多可惜。”

山风吹过，带起少女额前碎发。

远处有弟子御剑而过，流光划破长空。她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又笑了。

“不过会飞确实挺帅。”

转眼间，沈长歌已经在听风小院住了六天。这六天里，她搬石头、摘野花，把原本有些空荡的小院一点点装饰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她在竹林里发现了一窝松鼠，又在溪流上游找到一处水潭，甚至连附近哪棵树最适合躺着睡觉，都摸清楚了。

白日里四处闲逛，傍晚便坐在屋顶喝酒看星星，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沈长歌觉得，这样的生活自己大概会喜欢很久。

刚离开临江城的时候，她只想看看这个世界，后来又是和阿雪一起逃亡，又是入山门考验，登云路和长老们收徒接踵而来。

直到真正住进听风小院，她才终于有时间停下来，看看风，看看云，看看山间流淌的溪水，看看这座自己以后或许会住上很久的宗门。

修仙固然重要，可若连路边的风景都来不及看，那未免也太可惜了一些。

直到第八天，她才缓缓收起这些悠闲心思，准备开始真正的修炼。

屋外竹叶轻轻摇晃，屋内一片安静。沈长歌翻出储物袋里的《观天经》，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转功法。随着功法运转，四周灵气缓缓汇聚而来，沈长歌很快便察觉到，不愧是青云宗，这里附近的灵气明显比来时的路上浓郁得多。

灵气顺着经脉流转，眼前的世界渐渐安静下来。体内的五团光芒仿佛又亮了几分，像五颗颜色不同的星辰，彼此环绕，缓缓流转。看上去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与圆满。

第二天一早，沈长歌决定去一趟讲法堂。毕竟她对修仙的了解实在有限，许多事情都只是一知半解。

讲法堂距离听风小院不远，等她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弟子，大多都是此次新入门的弟子。

沈长歌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环顾了一圈却没见到钱多宝。想了想，倒也正常，那些已经拜入长老门下的弟子，多半有师父、师兄师姐亲自教导。未必会来这种面向普通弟子的讲法堂。

没过多久，一名白发老者缓步走入堂内，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讲法堂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讲灵根。”老人没有任何废话，开口便直入主题。

“世间灵根，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为本。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变异灵根，例如冰灵根源于水灵根，雷灵根源于火灵根。”

“灵根又分上、中、下三品，上品之上尚有极品，至于传说中的仙品。”老者笑了笑。“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

讲法堂里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老人继续说道：“灵根越少，修炼越快。”

“并非因为他们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修炼的东西更少。”

众人渐渐认真起来。

“炼气境，本质上是在积累灵气。筑基，则是在积累足够灵气后让灵气化基。”

“单灵根修士只需将一种灵气修炼圆满即可，双灵根需要两种，三灵根需要三种。”说到这里，老人顿了顿。

“而五灵根，则需要五种灵气同时达到圆满。”

不少弟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老人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是不是觉得，五灵根只是修炼慢？”

不少弟子点头。

老人笑了笑。“若只是慢，倒还好办。怕就怕不平衡。”

“修炼一道，越往后越讲究平衡，而天地之间的灵气本就分布不均，有些地方火灵气旺盛，有些地方木灵气浓郁。”

“单灵根修士只需专修一种即可，双灵根尚能依靠丹药与秘法辅助调和。”

“可五灵根，”老人轻轻摇头。

“想要让五种灵气始终保持齐头并进，本就是极难之事。而且，修为越高，这种差距便会被无限放大。”

讲法堂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五灵根被称为修仙界最难修炼的灵根。

老人最后淡淡说道：“修仙界数千年来，五灵根筑基者，寥寥无几。”

话音落下，不少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沈长歌身上，有惋惜，有同情，也有几分复杂。

然而沈长歌却完全没注意这些。她想起自己丹田里的五团光芒，似乎始终在缓缓流转，彼此交融，仿佛天然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沈长歌眨了眨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如果五种灵气本来就能互相流转，那还需要去刻意保持平衡吗？

按照长老的说法，五灵根最难的地方就在于平衡。可她的灵气似乎一直都很平衡，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沈长歌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于是决定先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