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演武场。
沈长歌到的时候,擂台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炼气三层对炼气四层,原本算不上什么热闹。真正让众人围过来的,是沈长歌这个名字,哪怕她已经沉寂大半年,依旧足够让人想来看一眼。
“她来了。”人群里有人低声开口。众人纷纷回头。
沈长歌一身红衣,腰间挂着酒葫芦,背后背着一把旧猎刀,神色倒是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轻松。
钱多宝跟在她身后,脸色比她还紧张。
“长歌,你一会儿要是觉得不对劲,就认输。”
沈长歌看了他一眼。“我还没打呢。”
“我知道。”钱多宝抓了抓头发。“但是那赵岩毕竟炼气四层,而且他金火双灵根,火焰术使得不错,听说金刃术也练得很熟。”
沈长歌点点头。“听起来确实挺厉害。”
钱多宝更紧张了。“那你还这么淡定?”
沈长歌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向擂台。“还没开始呢,现在担忧也没有什么作用啊。”
钱多宝一噎,半天没说出话来。
擂台另一侧,赵岩已经站在那里。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看见沈长歌上来,嘴角立刻扯出一抹冷笑。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沈长歌走上擂台,站定。“既然答应了,哪有不来的道理。”
赵岩脸色沉了几分,冷声道:“希望一会儿你还能这么嘴硬。”
沈长歌没有再回他。
擂台边的执事弟子走上前,简单说了规矩:不得伤及性命,一方认输即停,若有失控执事会出手阻拦。
说完之后,他看了二人一眼,抬手落下。
“开始。”
话音刚落,赵岩率先出手。火灵气在他掌心凝聚,赤红光芒一闪,一颗火球便朝沈长歌迎面砸来。
比起沈长歌平日里练出来的火球,赵岩的火球要大上许多,表面火焰翻卷,带着灼热气浪。
台下顿时有人开口:“好快。”
“赵岩这火球术确实练得不错。”
沈长歌眼睛微微一亮,她脚下一点,《踏雪》运转开来,身形向旁边掠去。
火球擦着她衣角飞过,轰地砸在擂台上,碎石和热浪同时炸开。沈长歌刚稳住身形,第二颗火球已经到了。她再次踏步闪开,可这一次火球落地之后并未立刻熄灭,炸开的火星四散飞溅,其中几粒擦过她的手背,疼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赵岩冷笑。“只会躲?”
第三颗火球紧跟着砸来。沈长歌没有说话,她脚下连退,身形在擂台上不断变化,可赵岩的火球一颗接一颗,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擂台上火光四起,红衣身影在火焰之间穿行,看起来惊险极了。
台下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果然境界差了一层。”
“赵岩灵气比她充足,火球术又熟练,她这样一直躲,迟早撑不住。”
“炼气三层对炼气四层,本来就吃亏。”
钱多宝站在人群前方,手心都攥出了汗。
擂台上,沈长歌再次避开一颗火球。然而这一次,赵岩忽然抬手,金灵气在指尖一闪,一道金刃破空而来。
沈长歌瞳孔微缩,身体几乎是凭借本能向后一仰。金刃贴着她脸侧划过,一缕发丝被斩落,飘在空中。
沈长歌脚尖一点,身形向后退去。脸侧隐隐发凉,她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到一点血。很浅的一道口子。
赵岩见她停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下一刻,赵岩再次出手。火球在前,金刃藏后。
这一次,沈长歌没有直接后退,她脚下踏雪一转,身形斜斜掠出,避开火球正面,随后抬手。土灵气凝聚,一面土墙轰然拔地而起。火球撞上土墙轰地炸开,烟尘弥漫。
下一瞬,金刃破开烟尘从侧面斩来,沈长歌早有预料,身体向后仰去,衣袖被金刃削下一角,却避开了要害。
赵岩脸色微沉,他再次抬手,火球连发。
沈长歌这一次没有单纯躲闪,她一边施展《踏雪》周旋,一边开始看赵岩的动作。
右手凝火,左手出金。每次火球之前,赵岩右肩都会先抬半寸。每次金刃之前,他左脚会微微沉下。他喜欢把人逼向擂台左侧,因为那里正好方便他的金刃斜切。
沈长歌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原来打架和抓兔子一样,也有习惯,也有路线,也有破绽。
赵岩再次逼来,沈长歌脚下一踏,没有往左避,而是忽然向右侧贴近。
赵岩脸色微变,他的金刃已经凝出,却因为沈长歌改变方向,一时失了最顺手的角度。
就在这一瞬,沈长歌抬手,木灵气涌入地面。
“缠。”
几道青藤从赵岩脚下钻出,直缠他的脚踝。
赵岩冷笑一声。“这种东西也想困我?”
火焰自他脚下炸开,青藤瞬间被烧断。可沈长歌本来也没指望这几根藤能困住他,青藤燃烧的同时,火焰升起,挡住了赵岩一瞬视线。
烟火之间,一道金刃破空而来。赵岩抬剑一挡,铛!金刃撞上剑身,震得他手腕微麻。
他脸色变了,台下也安静了一瞬。
“刚才那是缠绕术接金刃?”
“不对,中间还借了火焰遮视线。”
沈长歌站在不远处,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一套消耗不小,可她心里却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这些平日里被她拆来拆去、玩来玩去的小术法,放在真正的战斗里,竟然能变出这么多用法。
赵岩脸色难看起来。
“雕虫小技。”他低喝一声,火灵气骤然暴涨。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一连三颗火球在身前凝聚,呈品字形朝沈长歌压来,同时金刃从火球之间穿出,寒光锋锐。
这一击几乎很难躲开,沈长歌显然也知道,她后退半步,双手同时掐诀,土墙起。
第一颗火球撞上土墙轰然炸开,土墙瞬间裂开。第二颗紧随其后,沈长歌咬牙又补上一道土灵气,土墙没有彻底碎裂,却被炸得塌了一半。第三颗火球从上方压下,热浪扑面。沈长歌抬手,水灵气汇聚成数道水箭,迎着火球冲去。水火相撞,白雾骤然炸开,整个擂台瞬间被雾气笼罩。
白雾之中,赵岩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金灵气在他指尖凝聚,数道金刃朝雾气中飞去。
沈长歌借着雾气施展《踏雪》,身形在擂台上连续变换。金刃擦过她肩膀,其中一道划破了她左臂,鲜血很快染红衣袖。
疼痛传来,她却没有停下来,雾气遮住视线,也遮住了她的行动。她听见风声,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也听见体内五色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声音。赤、黄、青、白、黑,五色光芒在丹田里轮转。
沈长歌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整个擂台都变得清晰起来:赵岩的火、赵岩的金、自己的土墙、自己的水雾、地面下尚未散尽的木灵气、金刃划过时留下的气流。这些东西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术法,而像是彼此之间有了联系。
火能焚木,水能克火,土能挡火,金借火势,木能缠人,也能借火生烟。
五行之气在战斗里碰撞、消散、转化。
雾气中,赵岩再次出手,一颗比之前火势更大的火球朝她轰来。这次,沈长歌没有躲,她抬手立起一道薄薄的土墙。火球撞上土墙的瞬间,她没有继续加固,而是借着土墙炸裂时扬起的尘土,再次引水击散余火。白雾混着尘土,视线彻底模糊。
赵岩皱眉,就在这时脚下地面微微一动,他脸色一变,火焰立刻炸开想烧断青藤。
可这一次,沈长歌的青藤并不是为了缠脚,赵岩低头的瞬间,一道金刃贴着雾气边缘斩来,赵岩侧身躲开,然而,刚躲开金刃,另一颗火球已经从雾气中飞出。那火球不大,甚至比赵岩自己的小上许多,可它来得太突然了,赵岩抬手挡下,掌心却被震得一麻。
就在赵岩抬手挡火球的一瞬,脚下青藤真正缠了上来。这一次不是一根,而是三根。赵岩怒喝,火焰爆发,青藤迅速燃烧。
可燃烧的藤蔓瞬间带起更浓的烟火,沈长歌从烟火后冲出,《踏雪》施展到极致,红衣掠过擂台,她手中金灵气凝聚,一道金刃贴着掌心成形。
赵岩眼神一狠,金刃迎面斩来,两道术法在半空相撞,但是由于境界差异,沈长歌的金刃被对方割裂,沈长歌也被冲击震得向后退了数步。
她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赵岩抓住机会,欺身而上。长剑出鞘,剑身上火光缠绕。
沈长歌抬头,火焰长剑已经劈到眼前。她来不及施术,只能以《踏雪》强行侧移,可还是慢了一步。剑锋擦过她肩头,衣料瞬间被烧焦,皮肉传来剧烈疼痛。
沈长歌闷哼一声,身体向后滑出数丈。
钱多宝脸色大变。“长歌!”
赵岩没有停,一剑接一剑,火光裹着剑锋逼得沈长歌连连后退。她的术法需要时间凝聚,赵岩却不再给她这个时间。
沈长歌在退,一步,两步,三步,她退到了擂台边缘,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赵岩眼底浮现出一丝得意。“结束了。”
火焰长剑迎面斩下。
这一刻,沈长歌忽然停住,体内土灵气猛然下沉,一面土墙从脚下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