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种地,每次播种或者丰收回来,我爹都会喝点酒。尤其是夏天,他会提前把酒放进冰窖里,等干完活回来,大汗淋漓地坐在院子里,抱着酒坛喝上一大口。”
说到这里沈长歌忍不住笑了起来。“每次喝完都特别高兴,好像什么烦恼都没了。后来我就很好奇,心想这酒到底是什么味道,怎么能让人开心成这样,于是偷偷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叶轻云唇角微微扬起,沈长歌也跟着笑。
“我爹当时笑了我好久,还说小孩子不能喝酒。”
“后来我天天缠着他问东问西,总想着以后行走江湖当个大侠。”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这个酒葫芦也是他送我的,他说真正的高手腰间都得挂个酒葫芦。”
叶轻云低头看了一眼,那酒葫芦已经用了很多年,边缘磨得有些发亮,却被主人保存得很好。
沈长歌指尖轻轻摩挲着壶身,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了下来。
“后来长大一些,我爹偶尔也会让我喝上一小口。再后来,”
声音忽然停顿下来,篝火噼啪作响,夜风吹过山谷。沈长歌低着头,许久没有继续往下说。叶轻云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催促。
过了很久沈长歌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再后来,他们都不在了。”
她望着火堆,火光映在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层水色。
“刚开始的时候每次喝酒都会想起他,想起他坐在院子里喝酒的样子,想起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大道理。”
她笑了一下,笑意却有些发涩。
“后来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喝酒的时候好像也会像他一样,坐在那里发呆。高兴的时候喝,不高兴的时候也喝。”
沈长歌摩挲着酒葫芦上的磨痕,轻声道:
“后来我发现,我连拿酒葫芦的姿势都跟他一样。有时候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会愣一下。”
“总觉得好像看见他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篝火轻轻燃烧着,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酒葫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上面的旧痕,像是摸着一段很久以前的时光。
叶轻云静静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你父亲一定很好。”
沈长歌怔了一下,随后笑了。“是啊,虽然有时候挺烦人的。天天说我不像个姑娘家,爬树挨说,翻墙挨说,下河摸鱼也挨说。结果每次说完又带我一起去。”说着自顾自笑了起来。
“不过我爹要是知道,我现在真挂着酒葫芦到处跑,估计会很得意。”
叶轻云看向她。
沈长歌学着记忆里男人的语气,压低声音道:“看吧,我就说我闺女有大侠之相。”
说完她自己先笑出了声,叶轻云唇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夜风从山洞外吹进来,带着草木气息。篝火渐渐低下去,两人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并肩坐在火边,看着火星一点一点落进灰烬里。
那一夜似乎格外长,又似乎很短。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夜空忽然亮起一道流光,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接一道,朝着秘境深处飞去。速度极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所有人。沈长歌微微皱眉,叶轻云也抬头望向天边。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惨叫,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山林重新恢复寂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些不断掠过天际的流光。不知为何,刚刚还轻松安宁的夜晚,忽然多出了几分说不清的压抑。
仿佛平静许久的秘境,终于要开始露出它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