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伙计们却不敢笑,生怕是老板被抢走生意给气狠了。
微笑目送诸位伙计一步三回头离开,喻皎抓住王新侄子的细瘦胳膊,坐到凳子上稍微仰视着他:
“你今天有句话说得不对,你可知是什么?”
哪里见过面前的人这般严肃同自己一本正经讲过话,连话都差点不会说了,谈何反思说错的话。
好在喻皎本也就不指望他真能知道,慢条斯理喝一口茶吊足了小孩儿,估摸着再不说怕是要吓哭了,才肯开口指明。
“你今天说得唯一不对的就是那句不好了不好了,我们好得很,切莫说这些给自己平添霉气。”
“我今天要教给你的唯一一个东西就是,万事皆有利于我。”
半大少年不懂,难道抄袭自己的心血窃取成果也有利于自己吗?
别说他了,哪怕是整日和喻皎同吃同住的林芸,也暂时没能想通这句话的含义。
这句话平日里说出来鼓励一下自己就算了,现如今不好的事情是真的发生了,何苦再说这话来安慰自己?
面对疑惑和不赞同,当事人但笑不语。
只是在关上之春大门的时候,在小院大门上留下一张字条:
【前与月泥先生小聚,闭店五日。】
月泥先生,就是那两本话本子作者的名字。
初九定定站在门前,看着宣纸上歪歪扭扭用炭笔写下的“月泥”二字,反应过来这可能是自家公子的某一个化名。
只是为何,要取这个名字?他思索着。
锁好院门,喻皎收回钥匙睨他一眼:“看什么看,莫非你知道你家公子取这名字的含义?”
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愣愣点头,竟然真的说自己知道。
“这多简单,姑娘名字中有皎字,所以你就是月,公子自然而然就是泥了。”
他自觉自己这话说得没什么问题,不料听到他回答后的二人均是脸色一变。一个满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笑容,一个脸色大变大怒是在瞎说。
“谁、谁要和他在一个名字里面啊!”
噌噌。
冒芽的声音。
难得见好友被这样老实巴交的人弄来羞得转身就走,林芸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的,立刻凑上前故作疑惑:
“初九公子也只是说出自己的猜测,也不一定是真的,你这么急做什么?”
这话怎么反驳都能挑着线头往下继续瞎扯,干脆就不理两个人了。一扭头,远远将二人甩在身后,只顾着自己气鼓鼓地憋着一股劲儿往前走去。
身后是初九的疑惑的自我怀疑声,以及好友的调笑声。
猛然间,她脑中灵光一闪找到了反击的话术。
回首叉腰,好不得意洋洋:“小心我告诉你爹你和宁闫之间的事情。”
边说边摇头晃脑,自我满意于反击之准、反击之快。
预料中女儿家害羞的嗔怪声并没有传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女苍白成一片的脸。
不好,她僵硬着脖子一点一点往左转,看见一张久违的严肃的面容。
完蛋,自己就是随口一说,哪里就能料到会碰到他?
林芸的爹,林大夫。
自从几月之前她负气从家中跑走后,这还是父女二人第一次见面。
近亲情切,父女俩低头的低头,昂首的昂首,反正就是不肯与面前的人对视交流。知道的晓得是父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子训学生呢。
初九最讨厌这样尴尬的时候,早在林大夫还没走近的时候就悄无声息隐匿好自己的身形了,只剩下三人十分有默契地前行着。
走到分岔路口,往左是林芸睡了几个月的喻皎的房子,往右是她从小长大生活的自己的家。
别扭了一路的中年男人清清嗓子训斥:“我就说你出去要受苦你不相信,你自己默默自己脸上的肉还剩几两,还不赶紧回家来吃我才烧好的菜。”
左偏头要抱好友,右偏头是父亲主动往下走的台阶。
喻皎推她一把,压着声音让人快去。
“父女哪有隔夜仇,赶紧去啊,你不是想你爹做的药草排骨想好久了?”
目送二人离去,喻皎这才转身回到自己家中。还没等她推开院子门,就已经传来爪子刨门的声音,刮得耳朵不好受,心却是暖洋洋得柔软成一滩。
她蹲下去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小狗柔软的头,它却躲开,咬着裙摆摇摇晃晃急着想要跑出去,似乎在焦灼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