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沉沉,她怔怔凝着他一张一合的唇,浑身僵滞,像被抽走了灵魂。
前后不过一瞬,他的怀里那样的温暖,却又那样的刺骨。
陆汐拼命忍着眼底的湿意,颤抖的伸手去抓他的衣服:“顾一枵,别吵架好不好。”
惨白月光笼着她,泪水落下的瞬间,被月色凝成了冰。
比那更冷的、是他决然转身的背影。
她突然就想起了高一那年,那个寒冷的晚上,他在她耳边说: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她。
原来、一辈子这么短啊。
她很乖、很爱他、很听话、所以她放过他。
晨曦微露时,一抹雾蓝穿透层叠夜色漫进房间。
陆汐不知道他有没有睡,坐在他房前,很久,她轻轻的说:“顾一枵、我允许你不爱我了,我放你离开。谢谢你给我那么多的回忆,你、”她坐了很久,借着微亮的天色离开前,艰难开口:“你要好好的、可以的话,把陆汐忘了。”
他要多厌恶她,才能说出那般让她痛彻心扉的话。
忘记陆汐吧、顾一枵,不要厌恶她,你一直都是她的全世界啊。
她与全世界失联的第三天。
基地的手术仓里,一片狼藉....
凡诚踏进那间冰冷的房间,她浑身是血靠坐在手术台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初见时眼底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
“陆汐,”他走过去:“你把我的牛蛙都杀了,嗯?怎么赔我?”
她沉默了很久,声音很凉:“ 那你把我杀了吧。”
满地的牛蛙尸体,沾满了一身的血,他眸底一片漆黑,厉声:“你再说一遍。”
她怀里抱着的那只牛蛙,还活着,却在装死。
他坐在她身旁,背靠着手术台,风衣外套沾了血,他也没有挪动身体。
很久她说:“凡诚、我现在很难过,我想听一些真话。”
她现在好像只剩下这一件事可做了。
“好、”他垂着眼,视线没沾她半分,落在墙角的阴影里,语气淡得像蒙了旧尘,仿佛在说起一段隔着岁月、早已模糊不清的昨日旧事,连语气里的波澜都被磨得干干净净。“凡江河的夫人娘家有钱有势,将他推到了院长的位置,那年,他已经很久不做手术了,刚好那天媒体到访把他过往的几场成功手术捧的天花乱坠,林主任正对着你父亲棘手的病历发愁,凡江河带着镜头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原本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却鬼使神差的叫住了他,他去碰了那份报告,人被命运捧至云端、沉溺在盛名与追捧里时,从来都是浑然不知的。他看着病案说:“拉斯穆森脑炎,这个得手术啊?”林主任在一旁脸色煞白,他清楚以国内当时的技术,根本没可能的事..可媒体在侧,他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就抽走了凡江河手里的病案,记者高捧之下的一句:“凡院长,你说患者要手术,这是你的患者吗?你现在还会给病人做手术吗?可被世俗荣光熏染了本心的他大言不惭:“这会是我上任后的第一台手术,我会全力以赴。”然而在术前的三天,他将患者资料给我,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父亲的结局...按照当时国内的医疗水平,唯一的方案就是切出半边病变大脑,可以维持生命体征,但是患者有百分之70的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剩下的百分之30,不过是像小安一样,苟延残喘,按照当时林主任的方案,是不建议手术的,你父亲也同意了,可我不知道凡江河做了什么保证,让他同意手术。”他的声音最后低哑又残忍:“陆汐,恨我吗?我们...都是间接害死你父亲的人。”
恨啊、恨他背弃了医生的使命,恨他将荣耀凌驾在生命之上。
“凡诚,他不配当医生、”
“你对付不了。”他语气坚定,视线终于落在她脸上,结了痂是伤口、带着未愈的钝痛,落痂处宛如开出一朵重生之花。”陆汐,你要不要、信我一次?”
这场年少时的窥见,无端生出了很多故事。
他步步为棋,将她算入其中,而她,此刻却成了最难落下的一子。
她眼底如月笼寒烟,朝他看来时不喧不闹,一片清宁:“凡诚、顾一枵很爱我,他会保护我,现在想想,他应该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我了,那时候他被打的浑身是伤,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他讨厌我和别人走的近,那我就只看着他一个人,所以...一个被保护的很好的人,是可以很敏锐就捕捉到危险气息的,你的眼神和一枵不一样,你的眼睛复杂难测,没有感情。你、明知道小安不能做手术的,可你、一个连别人生死都不在意的人,一个只在意汉江声誉的人,又怎么会为了我去和汉江作对...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他眼底仅有的半分惊愕一闪而过,他认出陆汐的那天,仿佛看到了对付凡江河最直接的办法,可惜她被保护的太好了,好到对仇恨的那份超然让他不敢相信,他把动了手脚的半份资料放在她的面前时,她也没能掀起半分浪花,被凡江河那样报复,却还不吭声。
他还能指望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