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止不住地哭,如同在替谁流泪。她仰起头,手不停地在眼睛旁边扇动,又拿着纸巾按压眼部。
“不急,哭舒服了再说,没关系的。”
“我好了,我很快就好了。”宋祈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让人听起来是平稳的,开始一点一点和林沉郁讲述来龙去脉。
“我本来已经不哭了,但是刚才,你和我说这个西瓜好甜,我就还是忍不住。”
“我根本不在乎这个西瓜甜不甜。”宋祈顿住了,“可它就是格外的甜。”
“我坐在她的旁边,控制不住地想了好多好多。”
林沉郁拿着纸巾擦拭宋祈的眼角。
“从她的瓜田小路走到城里路边来,要走好长的一条路。林沉郁,”宋祈咬着牙,想把眼泪憋回去,“那条路太长了,长到扁担在她的肩上留下了重重的压痕。”
“我和奶奶说,要买三个瓜。她怕我是为了帮她才买的,就只让我陪她说说话。我就觉得……是实在太苦了,得找个人说出来一点,可屋里头没有别人了。”
“奶奶还和我说,她年轻的时候,家里活太多了干不完,没时间走出村子。临了了,没什么活了,腿脚又不好了。”
林沉郁在旁边,一言不发,只安静地注视着,等着宋祈继续往下说。
“她当时牵起我的手,笑着看向我,又接着说了一句。”
“没想到,这最后啊,是我用担子挑着瓜走出来的。”老奶奶当时沾着得意,上扬的眼尾,宋祈看得是真真切切。
瓜农年年盼着风调雨顺,丰收的西瓜又大又甜,是天大的喜事。西瓜装满了箩筐,箩筐挂在担子上,担子扛在肩上,印子也就深了。
路再长些,走得再久些,这担子就长在身上了。
但或许,这担子早就长在她身上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说不上来,丰收对她来说算不算好事。”宋祈渐渐缓过劲来,说话间没再有明显的哭腔,“但后来一想,总归算是个盼头。”
林沉郁看着宋祈,久久不能平复:“至少不算坏事,人活着总得有个盼头。”
“对啊。”宋祈突然轻拍了一下林沉郁的手背,眼里带着期待,“林沉郁,我们明天去寺庙一趟吧?”
“好。”
两个人合计好明天的计划以后,宋祈拿着花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眼睛哭太久了,有点酸胀,但反倒让宋祈有了困意。
一觉睡到八点多,还是林沉郁过来敲了门,宋祈才醒了过来。顶着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这就是林沉郁等宋祈开了门以后看到的她。
趁着宋祈还没清醒,林沉郁双手捧起她的脸,轻轻揉搓了两下:“醒了没?去洗漱一下,我们出发去寺庙,好不好?”
宋祈眼睛都没睁开,就点头了,转身走到洗漱台前,开始刷牙。林沉郁倚在墙上看她刷完了牙,又洗了把脸。
拿洗脸巾擦完脸,宋祈一抬头就看到了镜子里的林沉郁,朝着镜子里的他笑了笑。
可爱。
林沉郁咳嗽了两声,拧动门把手:“我先回房间了,你弄完了叫我就好。”
“好,我马上。”刚起床,宋祈说话都拖着长音。
洗漱完毕,宋祈走到隔壁,抬手就要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敲门了?”
“预判到了。”
宋祈瞪大了眼睛,觉得神奇。林沉郁笑了笑,两个人一起下楼,他俩依旧搭乘地铁前往寺庙。
来寺庙的人很多,宋祈和林沉郁穿梭在其中,跟着人群拜了好几尊神像。
这个地方太大了,还有好几个坡要爬上爬下,属实是有些累,但想着心诚则灵,两人也就没有交谈什么。
走在一条幽径小路上,林沉郁叫了宋祈两声,但她可能有些走神,没回应。
于是林沉郁靠近宋祈,勾了勾她的小指,等宋祈偏头看他,他才问出口:“怎么突然想着来祈福?”
宋祈回话时,声音不大,却厚重又温润:“如果真的可以向神仙许愿,我想祝福她。祈求上天容下她的这份平静,别再苦下去了。”